林深在火光的另一侧坐下。洞壁上的水珠反射着跳动的火焰,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最初的林深——那个苍老的自己——咳嗽了几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能量。
“你看起来很不好。”林深说。
“在这里待了十年,能好到哪里去。”最初的林深苦笑了一声,“我把自己的意识压缩成了一段信号,藏在频率的缝隙里。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被母树同化,坏处是我的意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衰减。我现在剩下的,大概只有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了。”
“为什么不出去?”
“出不去。”他摇了摇头,“我已经和这个频率绑定了。一旦脱离,我的意识就会瞬间崩解。我只能待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你。”最初的林深看着他,“等一个能够走到这一步的复制体。”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通过了测试。”最初的林深说,“前面的十六个复制体,没有一个能走到图书馆的最深处,更别提找到那本黑色的书。他们要么在半路上迷失了,要么被自己的恐惧吞噬了,要么在得知真相后选择了放弃。只有你,走到了这里。”
“那本书是你写的?”
“是我留下的。”他说,“每一个复制体诞生的时候,我都会在图书馆里放一本那样的书。但只有真正走到那一步的人,才能看到它。它是一种筛选机制。”
“筛选什么?”
“筛选出具有完整自我意识的个体。”最初的林深说,“大多数复制体虽然拥有人类的记忆和情感,但他们缺乏一种关键的东西——反思能力。他们不会质疑自己的存在,不会追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他们只是被动地接受被赋予的一切,然后按部就班地生活。但你不一样。你会怀疑,会追问,会寻找答案。这才是真正的自我意识的标志。”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制造了苏晚,制造了那些虚假的记忆,制造了整个测试……就是为了找到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复制体?”
“不完全是。”最初的林深叹了口气,“我制造苏晚,是因为我亏欠她。真正的苏晚因我而死——或者说,因我而陷入永恒的沉睡。我想弥补我的过错。而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独立、足够坚定的帮手。”
“帮她苏醒?”
“不只是苏醒。”最初的林深说,“我要帮她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不是作为母树的一部分,不是作为记忆的碎片,而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拥有自己的身体,拥有自由意志,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这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最初的林深说,“我花了十年时间,设计了一套方案。只要我们能把散落在网络中的所有记忆碎片收集起来,再加上她原本身体中残留的意识,就可以重构一个完整的灵魂。然后,我们需要为她找一个合适的载体。”
“什么载体?”
最初的林深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你。”
林深愣住了。
“我?”
“你的身体。”最初的林深说,“你是我的复制体,拥有和我完全相同的基因序列。你的身体是为承载意识而优化的——强健、年轻、健康。只要把苏晚的意识移植到你的身体里,她就能获得新生。”
“那我呢?”
“你的意识可以回到母树网络中,成为这座图书馆的管理者。”最初的林深说,“你会拥有无限的寿命,可以阅读所有的记忆,可以与所有被存储的灵魂交流。某种意义上,你将成为一个神。”
“听起来很不错。”林深说,“但我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