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这日,天还没亮沈怡真就被碧桃从被窝里捞了出来。更衣、梳头、上妆,她被碧桃和几个丫鬟翻来覆去地摆弄了将近两个时辰。铜镜里那张脸,眉画得远山般弯长,唇点了胭脂,红得像樱桃。发髻上插满了珠翠钗子,沉甸甸的。穿好大衫霞帔,碧桃最后将那顶九翟冠小心翼翼地戴在沈怡真头上,翟冠上的挑牌珠串垂在两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沈怡真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不自觉的思及前世和陆瑾的婚礼。已是恍若隔世。碧桃在她身后站着:“小姐,您今日真好看。”沈怡真弯了弯嘴角,伸手握了握碧桃的手。午时初,沈府门外。迎亲的仪仗已经排开了,一眼望不到头。朱慈煜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他今日穿的是藏青色衮服,头戴九旒冕冠,五彩玉珠垂在眼前。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旌旗招展,鼓乐齐鸣。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孩童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争抢着撒下来的喜糖和铜钱。朱慈煜神色平静,可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沈怡真在房中听见外面的鼓乐声越来越近,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手心里全是汗。门被推开了,喜婆笑着走进来,说:“王妃,王爷已经到了。”沈怡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裙角。碧桃和另一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拜别父母家人后,沈怡真来到了大门门口。朱慈煜骑着马立在门外,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九旒冕冠上的五彩玉珠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的脸在珠串后面若隐若现。沈怡真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坐进花轿里,听见礼官高声唱道:“起轿!”花轿被稳稳地抬了起来。外面的鞭炮声、唢呐声、人群的喧哗声混在一起,吵得她脑子嗡嗡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玉圭,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细细的谷纹,硌得她掌心有些发疼。花轿在晋王府门前落下。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沈怡真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那只手握住了她。她被朱慈煜牵着走出花轿,跨过火盆,迈过马鞍,走进一重一重的院落。藏青色冕服的下摆和红色大衫的衣角,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王府的正殿早已布置成礼堂,红毡铺地,香烟袅袅。皇帝遣来的正副使持节而立,宣制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沈怡真跪在蒲团上,听着那道长长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皇叔晋王慈煜,乃仁宗皇帝之子,宗室英彦,年齿方壮,宜配贤媛,以正内治。咨尔内阁次辅沈彦亭之女怡真,柔嘉成性,夙著闺仪。今特赐为晋王妃,琴瑟和鸣,敦睦亲谊。命卿等持节行礼,钦此。”她和朱慈煜叩首谢恩。喜婆将红绸的一头塞进沈怡真手里,另一头递给了朱慈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她每次弯腰的时候,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礼成。沈怡真被送进新房,朱慈煜去前厅接受群臣和宗室的恭贺。到了晚上。新房在王府正院的东厢,窗上贴着大红的囍字,桌上燃着一对龙凤花烛,烛火摇曳,将满室的红色映亮。合卺酒是用一只匏瓜剖成的两个瓢盛的,彩线相连。沈怡真接过其中一瓢,与朱慈煜相对而坐。两人各饮半瓢,再交换饮尽。合卺礼毕,女官们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沈怡真伸手去摘头上的翟冠。她的头发跟珠串缠绕在一起,噼啪作响。“别动了。”,朱慈煜的手覆了上来。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一点一点地将缠绕头发的珠串取下来,连同那些插在发髻里的珠钗,一根一根地拔了出来。沈怡真感觉头顶变轻了不少。她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王妃,更衣。”朱慈煜站起身。“啊?”沈怡真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先摘下他的冠冕,又去解衮服的腰带。她将腰带从他腰间抽出来,随手搭在衣架上。然后是衮服,外裳宽大,她踮着脚尖,将他的外裳从肩上褪下来。朱慈煜配合地微微侧着身子,让袖管从手臂上滑落。沈怡真抱着那件沉甸甸的衮服,转过身搭在衣架上,又转回来。脱到里衣的时候,她的手指搭在他的领口处,指尖微微发颤。朱慈煜忽然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