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撵,他明早就走。”他叹口气,“贞贞,罗团长已经不在了,就让他好生安息吧,我们都往前看,别计较那个了,好吗?”
她心乱如麻,躺倒,拉上被子蒙住头,再也不说什么。
冷长水——冷锋是奉余乃谦之命来天柱峰招兵买马的。
拿到一个暂编五十九师的新番号,余乃谦急于把本部扩充到一万人,冷锋想起,江山老早就打过天柱峰的主意,便向余师长建议,并自告奋勇上天柱峰说服龚黑柱。他曾经与梁守盘合谋暗害余乃谦,这让他深感愧疚,决心为余师长,为自己,也为党国做好这件事情。
他有过做政治工作的经验,很懂得循循善诱,没怎么费劲,就解开了大匪首的心结。
他先出高价——龚部如接受国军改编,可以扩充为一个旅,龚当旅长,手下主要兄弟皆比八路军的价码高出一格。
再展望大前景——国共现下是“和”了,但“打”是必然结果,而且不会太久,真要再等十年,蒋先生等不起,毛泽东也等不起。国军主力一旦挺进到北方各战略要地,双方动手,那是分分秒秒的事。国与共,两家实力摆在那儿,你赌哪一家?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应看清楚,哪棵大树底下好乘凉。即使不打,永远不打,是到龙城生活好,还是在罗庄生活好?你们在这大荒山上还没待够吗?难不成要在乡下过一辈子吗?
接着说个人前途:“你是余家女婿,岳父当师长,你当旅长,五十九师还不早晚是你的?想想当中将师长那是什么气派?”
然后陈述投共的可怕后果:“现在他们弱小,会利用你;一旦得势,就会兔死狗烹清算你。你做过的事,他们清楚得很,一笔笔记着呢!我是过来人,在那边见得多啦!想办你的时候,祖宗三代都要查,这叫作秋后算账。”
冷锋的话,句句像枪弹,像匕首,令龚黑柱冷汗直冒,如坐针毡。
说到最后,没忘了轻松一下,道:“娶了个大美人,听说龚司令收心了?”
“对,对,金盆洗手了,以后做个好丈夫。”
“到了龙城,也许就不这么想了。”
“为啥?”
“龙城美女如云,偶尔换一下口味,也是可以的。到了共产党那边,就别想了,战士调戏个妇女,都要枪毙的。大丈夫总不能一辈子在一根女人裤带上吊死吧?朋友是旧的好,花儿还是新的香,我不信,爱吃腥的人,能捂住嘴。龚司令新婚不久,信誓旦旦,新鲜劲儿一过呢,谁知道呀!”
说得龚黑柱不好意思地一笑,心里又痒痒开了。
龚黑柱有两个担心,一是李兰贞不干,怎么办?
冷锋破解道:“她给共产党洗了脑,一开始会反对的。但是别忘了,那是回她家呀,她爸妈奶奶都等着她呢!还有什么比一家人团聚更重要的呢?我觉得,她很快会想通的。”
第二个担心是,这儿离龙城三四天路程,中间都是共产党的地盘,千把人携枪带炮,怎么过得去?
冷锋笑道:“龚司令在山上待久了,不了解天下大势——现在正是国共停战之时,你部一旦有了新番号,就是国军在编人马,你大摇大摆去龙城就是了,我敢保证,他们绝不敢动你一根指头!”
又说:“我明天一早下山,回去禀报余师长,立即着手解决你部的番号问题,会尽快返回。到那时,本副师长愿亲率你这支新锐,挥旗下山,跨过大沙河,直奔龙城!”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至此,龚黑柱的心结全解开了。
他立刻召集四大金刚通报此事,本来他们早就愿去龙城享福,由于他力主投共,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其实心里很不痛快。四人中除了吴有忠态度有些模棱两可,其他三人都是兴高采烈,兄弟之间的裂隙一下子抹平了。
龚黑柱深夜回到住处,心里是欢喜的,本想把这个决定给女人稍微透露一点,却因为冷锋,二人闹得不愉快。他理解女人的心情——见到杀夫仇人,哪个又能忍得下?他想,睡一觉就会好的,常言道,床头打架床尾和,相爱的夫妻,没有隔夜的仇。
他伸手去抚摸她,她烦躁地往里面躲。
结婚以来,这是她头一回夜里给他一个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