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长水挤过来,嘴巴凑到江山耳朵边,请示是否立即对罗金堂下手。江山点点头,冷长水便往回走。
冷长水刚走,江山突然意识到,罗金堂这回犯错,皆因余小姐而起,不妨听听她的意见。他把杨天龙叫过来,对他耳语几句,杨天龙便奔向余小姐所住的石头房子。这时候,余立贞已经知道她信上要的东西运到了,非常开心——这便可以见到汪先生了!杨淑芳也因此对她客气了许多。杨天龙进来,磕磕巴巴说了几句,她听不明白。杨淑芳以前在乡下见过劁猪的场面,知道怎么回事,就笑嘻嘻地对她说:“把他劁了,以后他就不会糟蹋女人了。江司令这是给你面子,让你拿主意。”
余立贞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脸腾地红了。她确实恨死了那个差点把她糟蹋的流氓莽汉,如果那一晚让他得逞,兴许她现在已经寻死上了黄泉路。她觉得不能原谅他,就说:“恶有恶报,他怪不得别人。”
那边石屋里,锅里的水在急速地翻滚,旋起灼人的小波浪,老兽医把一应刀具和针线烫了一遍又一遍,手反复洗净了,罗金堂双腿间下刀的地方也擦洗过了。冷长水说:“开始吧。”罗金堂虽然仍是一声不吭,但他满身的汗水,像小河一样往下淌,脚底下湿了一片,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没有麻药,老兽医上前,掀起他脸上的蒙布,往他嘴里塞进一条湿手巾,喀喀干咳两下,说:“小兄弟,挺住喽,过了今天这个坎儿,老天爷保佑,你能活到九十九。”罗金堂咕噜了一句,意思好像是说,他娘的少啰唆,快动手。老兽医手执闪闪发亮的尖刀,蹲下,一手托起罗金堂松弛的蛋皮,定定神,手中的尖刀直逼了上去……
冷长水背过了脸。
就在这时,布帘子从外面掀开,江山大步走进来。老兽医正要下刀的手停住了。
江山道:“咋还没做?”
冷长水说:“马上。”冲老兽医做了个砍刀的动作,示意快动手。
江山看到,罗金堂**的身子哆嗦了几下。老兽医屏住气息,端起刀……
“停!”江山突然冲老兽医道。老兽医愣了一下,退到一旁。江山上前,一把扯下罗金堂脸上的蒙布,又把他嘴里的毛巾拽出来,丢到地上,“算你狗日的福大命大,以前游击队救你,今天又有个人救你。”
正是余立贞最后关头发了话替他求情,说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杨天龙跑去报告江山,江山急着赶来,才使他逃过这一劫。
“谁?”罗金堂大松一口气,小声问。
江山说:“先别问是谁。今天我再饶你一次。以后再犯,大头小头一块拿下,决不食言!”
罗金堂垂下了头。江山朝屋外挥了下手,杨天龙进来,把罗金堂身上的绳子解开。罗金堂赶紧把衣服穿上了。
江山从杨天龙手里接过一支崭新的大肚匣子,递给罗金堂。罗金堂却不接,嘴巴一撇,摇摇头,话里有话,说:“枪嘛,我上战场夺,女人搞来的东西,我使起来手软。”
冷长水不满地瞪他一眼:“瞧瞧,你狗日的还来劲了!”
江山却笑了笑:“算你有种。”把枪扔给杨天龙,转身出去了。
那天下午,人们都聚到大槐树下,唯独汪默涵没过去,他在往石头房子上刷标语。这几天,他把所有的石头房子都刷上了标语,使那些原本像远古时代的建筑,显得鲜艳亮堂了许多,让人耳目一新。他还抽空教战士识字,给他们讲革命道理,以前他常驻龙城,和大伙接触少,这里很少有人认识他,几天工夫,大伙都记住了这个留长头发戴眼镜的大知识分子。
几天前,江山代表特委透露了对他的处理决定:拟撤销他特委委员、龙城地下工委书记、游击大队副政委职务,待报告省委批准之后再向部队传达。他痛快地表示接受,愿意潜心思过,并且提出希望当一名文化教员。他把每天安排得满满的——他害怕停下来,尤其是夜晚,一旦无事可干,他脑海里就会闪现出岚岚的音容笑貌,挥之不去。他不知道这种梦魇要持续多久——一年?三年?还是十年?一辈子?
他真的不敢往下想。
大槐树那边正在分发武器,传来阵阵欢呼声,在盆地里久久回**。一个人影快速朝他走来,是杨天龙。杨天龙附在他耳边说,江司令叫他过去谈余小姐的事。他这才想起,回到营地好多天,他竟然把余立贞给忘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