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摇摇头:“哦,我再问你,知道列宁吗?”
“我只知道二班有个同学,叫李宁。”
这下江山心里有了底。这个女孩子没有一点阶级觉悟,单纯得很,啥都不知道。就她这样,绝不是冒充的,更不可能是什么特务,世界上没有这么笨的特务。但是,像这样的达官贵人家的孩子,如果缺乏信仰,没有很高的无产阶级觉悟,是很难真正融入革命队伍的,进来了也待不长,你汪默涵把她弄来,究竟图个啥?
他这样想着时,余立贞咬着嘴唇,面带焦虑之色,问道:“江司令……听说汪、汪副政委犯错误了,他、他还好吧?他不会有事吧?”
“你告诉我——为什么跟他来这里?你先如实回答我,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她用力咬咬嘴唇,张口道:“我……”想想不对,她急忙抬手捂住嘴巴——来的路上,他嘱咐过她,到了营地,他们就是同志关系,他们之间,不再是以前的那种关系。显然是让她保守秘密。
江山笑眯眯地望着她:“余小姐,有啥说啥吧。汪副政委是党的高级干部,对组织不能有任何保留,他全都说了。”
既然他都说了,那她就不怕了。于是她心口一松,脸蛋红了红,低头道:“我……我是喜欢他,才跟来的……”
江山一怔:“喜欢他?”
她点点头。
“多久了?”
“……半年,不,有一年多了……”
江山终于想明白了,他拿出烟荷包,卷上一支“老炮筒”,划根火柴点上,用力吸了两口。辛辣的烟雾弥漫在屋里,立贞咳嗽起来。江山把半截烟头丢掉,抬脚踩住,心里同时蹿出一股怒火——你汪默涵有老婆,还勾搭人家小姑娘;工作失误,致使龙城地下党全军覆灭;老婆刚牺牲,借口去城里报仇,实则去和余小姐会面。这还像个共产党员吗?
对汪默涵的处理意见在江山脑海里快速形成:先撤销他特委委员、副政委职务,保留党籍,让他停职检讨,以观后效。
立贞观察着江山的面色,小声道:“江司令,你还没说汪副政委呢……”
“噢,他没啥大事,没啥大事!你小孩子家甭担心。”江山慈眉善目地呵呵一笑。
但是,立贞不相信。杨淑芳明明说他犯了大错误,江司令却说没事。这时候她更相信杨淑芳的话,不然来的那天,那个罗金堂怎么敢捆绑他?如果他没被关起来,为啥不来看自己呢?
“江司令,我能做点啥吗?”立贞问道。
江山心想,你能做啥?营地里突然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只能是添乱。而且她没有一点觉悟,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根本待不住,对汪默涵影响也不好,不如找个时机把她打发走……
但是把她放走,又有点不甘心,毕竟她父亲双手沾满了革命烈士的鲜血,只怕同志们也不答应……他这样想着时,余立贞嗫嚅道:“江司令,我知道我爸欠了你们的,他不该杀人……”
“这个嘛,这是政治,你小孩子家,不懂这个,我们不怪你。”江山严肃地说。
“但我知道欠债要还。要不,让我爸派十二个人来,你们把他们……也杀了?”
江山笑笑。心想这余小姐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把杀人当成小孩子过家家了。他收住笑,正色道:“我们共产党不是绿林好汉,不做这样的交易。”
话毕,江山起身往外走。她站起来急道:“江司令!那你们还想要啥?”
江山停住脚步,心想想要的东西多啦!需要人,需要枪,需要粮,尤其需要枪弹——有了枪,就不愁聚不起人,更不愁搞不到粮。以前,枪得靠打仗才能搞到,为了保存革命力量,眼下他不敢打仗,半年多来他总是避战,不得已才小小地打一下,因为他再也禁不起失败……
“你们要啥?钱,我妈有;枪,我爸有。江司令,你说吧,我给家写信。”
江山其实最想要的就是这句话,内心一阵狂喜。但他装作满不在乎,说:“你一个小孩子家,写封信管啥用!”
“咋啦?你不相信我?”她有点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