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开门,闪电蹲在门口,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向老榕树。
惊雷已经蹲在树根上了,不是平时那种趴着打盹的姿势——它的背弓得很高,肩胛骨从皮毛下凸出来,尾巴炸成平时两倍粗,嘴里发着一种赵飞从没听过的叫声,不是饿,不是发情,不是猫打架那种。
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断断续续,每隔几秒响一次。它的瞳孔放到最大,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绿光,死死盯着树根。
赵飞在老榕树下的竹椅上坐下,闪电没有跟过来,而是跳上院墙,面朝老榕树的方向,背影像一尊石雕。
赵飞闭上眼睛,神识从扩展出去,穿过竹椅椅面,穿过青砖地面,钻进泥土。
老榕树的根系在他神识里铺开,这棵榕树在榕树里长了数百年,根系跟整条老街的榕树共享同一片地下菌根网络。
当初建擂台的时候雷生要砍一棵挡路的榕树,赵飞拦住了,说树根连心,砍一棵伤一排。
现在他的神识跟着这些根系往下走,发现它们在深处不是杂乱生长的——它们形成了一种有序的缠绕结构,像数十条手臂在地下深处环抱着什么东西。
神识继续往下。穿过根系层,穿过几米厚的红土层,进入岩层裂隙。灵力浓度骤然升高,不是修行者练功时外溢的那种杂乱灵气,是被压缩过的、封闭了很久的纯粹灵气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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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他的神识碰到了一层膜。极薄,用神识扫过去几乎完全透明,但一碰就泛起涟漪。
人造的封印。赵飞睁开眼睛。惊雷还在低吼,尾巴炸着,瞳孔放大。他伸手摸了一下惊雷的脊背,猫的肌肉在他手掌下硬得像石头。
“知道了。”赵飞说。惊雷的低吼停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赵飞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姑娘们。
艾莎立刻用热成像把整个榕树里扫了一遍,从擂台到老街到小院,连福利院的锅炉房都没放过。
“什么异常都没有。地下如果有热源,热成像应该能看到,哪怕灵力膜隔绝了神识,隔绝不了热辐射。”
她关掉热成像仪,又拿出卫星定位器重新校准了一遍,“范围零点零零一摄氏度的温差都扫了。没有。”
林小雨说会不会是猫发情了。尹雪娇说不可能,两只猫都是公的,而且发情的猫会到处乱跑,不会蹲在一个地方低吼。
白芷说小鱼干也不吃了,她今天带了福利院食堂炸的小鱼干来喂猫,惊雷闻了一下就把头扭开了。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橘猫拒绝小鱼干,这比任何热成像数据都有说服力。
三井秀子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几张波形图——曲线在凌晨固定时段出现规律的尖峰,每次只持续片刻,强度极低,但频率极稳。“这是我装在老街上的环境监测仪记录到的。”
她把平板放在石桌上,指着那几道波形,“本来是监控终南山培植基地的灵气浓度用的,上个月我把备用探头装在了擂台旁边。这几天固定时段,灵气浓度出现微弱脉冲。太规律了,规律得像心跳。”
白芷探头看了一眼波形图,说在终南山基地看见过类似的频率模式,在某些极其稀有的药材种子发芽时,种子内部的灵力释放会呈现类似的脉冲。
苏晚从云海大学赶来,带了一台便携式地磁监测仪。
她把探头插在老榕树下的泥土里,数据一出来她就愣住了。“地磁场在同步颤动。”
她把手机屏幕转给赵飞看,“灵气脉冲出现的同时,地磁场强度出现极其微弱的波动。变化幅度极小,但完全同步。我以前见过这种数据,在敦煌莫高窟前几年的一次地磁异常调查报告里。当时那篇报告的结论是探测到了地下埋藏的封土堆内部有某种未知的物理结构。我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不是现代的东西。”
赵飞看着那张波形图,把杯子里的凉茶喝完。“这棵树底下有东西。”
他让雷生叫来两个人,在榕树旁挖了一口井下去,不能用挖掘机,怕伤到树根。挖到三米深的时候,工人喊道,“下面有硬物,不是石头,石头是实的,这东西是空的。”
赵飞自己跳进井里,用手扒开浮土。土层下露出半截石函。整块青石凿成的,函盖与函身之间的缝隙封着一层灵力膜——极薄,手指按上去有弹性。膜面有细密符文,赵飞认出了其中几个字。他在昆仑山秦岳布的阵中见过同一种封印符体系,那是上古修行界的封印术。
赵飞把石函拿上来。
“往后退。”赵飞说。姑娘们退到院门口。
他把手掌按在灵力膜上,纯阳内劲骤然发动,灵力膜在他掌下剧烈震颤了数息,然后从符文节点处崩裂成无数碎片,化作一团极淡的光雾散入空气。
石函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块玉简,玉质温润,保存完好,还有一枚乌金令牌。
赵飞把玉简对着阳光看。上面刻着两行古文字,笔画极深。
“龙首在此。持今牌者归位。”
他把这句话读出来。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惊雷和闪电从院墙上跳下来,蹲在坑边,两只猫的瞳孔同时放大,是某种超越了本能的强烈反应。因为它们感知到了令牌内部那股上古念力的首次脉冲。
那枚令牌在赵飞掌心里开始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