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晟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床边那条帘子正拉着,随着窗口吹进来的风小幅度地飘动着,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浅色的影子,挡住了病床。
他看不清李双奚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于是走近了几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帘子旁边。
闻晟来已经坚持来病房看李双奚很长时间了,眼看李双奚情况一点点转好,从只能躺着到偶尔可以坐起来几分钟,对他的态度却还是一直冷淡着,开口闭口必是赶他走,赶不走就闭目养神不看他,能几个小时连眼睛也不睁。
接连这样下来,就算闻晟再自信李双奚不会不要他,心里也慢慢没底下来,还隐隐烦躁着。
讨李双奚欢心的事他还是照做着,比如今天他照旧拎了人参母鸡汤来,只不过对方不领情罢了。
等闻晟走到床边,探头去看李双奚时,却见到对方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出神。
李双奚转过头,和他对上了视线,还没开口就皱了皱眉。
“你怎么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好歹你也算是我的员工。”闻晟把手里提着的保温桶在床头放下了。
“医院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李双奚严厉道,“我说过不……咳咳……”
他声音刚大了点,就被自己呛得咳嗽起来。
闻晟忙不迭地抽了几张纸递到他嘴边,扶着李双奚侧躺下了。
李双奚紧紧捂着嘴咳嗽着,好久才平复下来,并不看着闻晟,把那几张纸匆匆团起来攥在掌心,只说:“你走吧。”
闻晟硬是从他手里把那几张纸抢过来。
果不其然,展开一看,纸上沾满了暗红如铁锈般的血液。
闻晟的心也随着被团成一团。
李双奚总是咳血。
那次车祸中,他的肋骨断了两根,有一根正好插进肺里,导致了比较严重的肺出血,拍片子的时候又恰好发现了肺里有一个很大的肿瘤,好在是良性的,在手术中就顺便切除了。
被医生问及以前有没有咳血的时候,李双奚微弱地点了点头。
闻晟眨巴眨巴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担架床上的李双奚。
等到医生再问是什么时候有的症状,李双奚说快十年前时,闻晟已彻底傻眼了。把李双奚推出诊室后,他小心翼翼地在周围欲言又止了半小时,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开口。
李双奚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垂下眼睛说,我困了,请回吧。
闻晟不肯罢休,死缠了几天,又暗自闹了点别扭,等他放弃追问继续讨好着李双奚的时候,对方为了赶他走,反而毫无征兆地告诉了他。
竟然是那么一天。
那么久以前,他已经忘记的一天。
他受舒总邀请,带李双奚住在那座高尔夫庄园的别墅里的那天,也是李双奚半夜为他买荔枝,得知母亲死讯,又在门外听到他与双胞胎玩闹缠绵声的那天。
闻晟愣住了,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委屈。太多年过去了,他吃过太多治疗情绪问题和睡眠问题的药,记忆已变得七零八落,别提他根本不记得这几号人了,连李双奚说的事情是真是假也不知道。
不过他想,李双奚不会用这种事情骗他。
所以是他做了错事吗?
……
闻晟脑子里闪过前几天的场景,不敢细想下去,随手把沾了李双奚的血的纸扔到垃圾桶里,站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烦躁道:“等你能动了就转院吧。这什么破地方。一群庸医!一点小病也看不好!”
“不劳你费心了。”李双奚抬眼,瞥他一眼:“我说过,我们已经分手了,闻晟。”
闻晟脱口而出:“我还没同意分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两口气,到底还是按捺住脾气:“我和你解释过了,我和钟恪真的没有什么。你要我把他叫过来和你当面解释也可以,让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也可以,到底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说的话?”
他还是没忍住,越说越急,气势汹汹,但更像是在委屈地责怪对面的人。
李双奚打断了他,“我一直都相信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