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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第1页）

隔日午后，图书馆。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碎成大片斑驳的光斑，落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空气里浮动着旧书和羊皮纸的气味，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有人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莉莉避开人群，独自拐进魔药典籍区。她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最角落那个靠窗的位置。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如约而至。

斯内普像一道被窗影吞没的黑痕，轻车熟路地走到最偏僻的角落坐下，从随身的旧书袋里掏出几本厚重的手稿和一卷发黄的羊皮纸，低头开始抄写。他的笔尖移动得很快，却极稳，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莉莉等了片刻，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合上书走过去。

“你在算魔药成本。”她在对面坐下，声音压得比图书馆的风还轻。

斯内普的笔尖顿了一瞬，随即抬头看她。那双黑眼睛在对上她的瞬间，卸掉了惯常的冷硬，只浮着一层极不自然的紧张，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随便看看。”他低声说，下意识伸手遮了遮手稿。

莉莉没有追问，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羊皮纸上。上面的配方她很熟悉——安神药剂。巫师家庭最常用的基础魔药之一，销量稳定，制作门槛不高。但若想把成本压到最低、药效做到最好，需要极精确的药材配比和大量试错。

而斯内普的批注，密密麻麻，多得像蛛网。

他已经把每种药材的采购价、替代品、损耗率全部列成了表格。精确到每一铜纳特，每一克。每一行都写满了“怎么用最少的钱做出能卖出去的药”。

莉莉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你缺月光薄荷。”她说。

斯内普的手猛地一僵，耳尖以极快的速度红了。那是被人看穿最隐秘窘迫时的狼狈。

“我……没有。”他下意识否认，声音干涩。

“你的配方里，君药是月见草和安神花，佐药用了宁神根。”莉莉的目光从手稿上抬起，看着他，“宁神根只有和月光薄荷一起入药，才能中和它的苦味，不然成品会有明显的涩感。买的人会尝出来。”

斯内普不说话了。他知道莉莉说得对。这几天他试了三次，全部在最后一步出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涩味。这锅药水卖不出去，只能倒掉，倒掉的全是钱。

“月光薄荷只长在禁林边缘的浅坡上，要在月华最盛的时候采，药性才够。”莉莉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平常的小事，“今晚宵禁之后，我陪你去。”

“不行。”斯内普几乎是立刻拒绝的，声音压得低，语气却出奇地硬，“禁林很危险。你没必要——”

“西弗。”莉莉打断他，声音温和，“你缺那味药。你比谁都清楚，没有它，你之前所有成本都白费了。”

斯内普的喉结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当然清楚。他省了半个月的饭钱买月见草和宁神根，如果做不出合格的成品，就真的连下一次买基础材料都成问题。

可让他把莉莉拖进禁林的夜风里，他更不愿。

“我不会拖累你。”他最终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你明天还要上课。”

莉莉看着他。他明明自己已经穷到算计每一铜纳特，却还在担心她明天上课会不会困。这个男孩的固执，总在奇怪的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我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看你一个人扛所有事情。”她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一起去。就今晚。只在外围浅坡，不深入。有你在，我不怕。”

斯内普的呼吸一顿。

他抬头看她，窗外的光漏进来，把她的红发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明亮而坚定，没有犹豫，没有施舍，像两个人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他说。

夜色再临。

拉文克劳塔楼里，塔莎和艾琳娜已经睡了。莉莉轻手轻脚地溜出宿舍，在塔楼外与斯内普碰头。他站在一株老枫树下面，整个人几乎融进树影，只有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在月光中浮出来。

“巡逻路线我摸过了。”斯内普低声说，把一卷黑布递过来，“把头发遮一下，红色太显眼。”

莉莉接过来，把头发拢进黑布里。他扫了一眼，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别开视线。

两人贴着墙根走出城堡侧门，穿过带着露水的草地。夜风很凉，从黑湖方向吹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斯内普走在她前面半步，魔杖紧握，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会儿。他的身体绷得很紧，但刻意走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

莉莉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挺拔却过分单薄的脊背。他总这样，走在她前面，像要把所有可能的危险都挡开。哪怕他自己怕得要命。

“前面左转。”莉莉轻声提醒，“那边有费尔奇的猫铃，绕开。”

斯内普点点头，带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径。

禁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庞大，树木像沉默的巨兽，枝条交叠成深不可测的穹顶。虫鸣声被夜风切得断断续续，偶尔有不知名的鸟从高处掠过，带起一阵扑翅声。

他们没敢深入。到了禁林边缘的一处浅坡，月光正从林子上空直直落下来，照得整片坡地银白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