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呢?”
“父亲……死在战场上了,他走后,母亲就撑起了整个家,短工,女红,她什么都会做,也肯做。我和妹妹被她一个人拉扯大,后来,她生病了,很严重,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在码头干活,从天亮到天黑,小妹就在家照顾母亲,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我看见她躺在病床上艰难的喘息,脸色发白,每天清醒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间在昏睡。药罐见了底,米缸也见了底,小妹的手又多了几个茧子……”
“原本以为她去谢府也算个好去处,至少能吃饱,屋子不会漏雨,她懂事,上工一月,便写信把大半工钱寄回家中,此后每个月都是如此。她托人写信寄钱,母亲的病情因为有药撑着,身体也渐渐好转,眼见日子好起来,我写信让她不用寄钱,有空回家探望,她回信说下月就申请回来。”
“我和母亲都期待着她回来,可那一月她再没来信,也未见到她的身影。我心中疑虑,怕她回来的路上遭遇不测,可码头的活也走不开,母亲也担心她,于是趁着码头的活结账后,我便出发去亳州寻妹,哪知道妹妹却不在谢府。”
“我一路询问,以为是她在回去的路上遭了马贼,悲痛欲绝,在酒馆借酒消忧,打算回去就为她办丧事,吃完酒,迷迷糊糊间就走到了城外的荒地,结果我却撞破了谢府的秘密。”
“我看见谢府的小厮把麻袋仍进挖好的坑里,一边埋坑一边说。
‘真晦气,这是这个月死的第几个了?’
‘真重啊,赶快把她们埋了回去。’
‘喜欢瘦的?我看你看新来那丫鬟好久了,叫什么小雪是吧。’
‘啧,那张脸确实有点姿色,就是太瘦了。’
‘你还喜欢上了,说不定下一次埋的就是她了,到时候我可以送你下去,正好当一对亡命鸳鸯哈哈哈。’
‘……’”
“我喝了酒,听到他们说到小妹的名字,便想冲上去问个清楚,结果半夜露气和湿气重,我打滑了,把头磕破了,但我还是想去问问,结果我刚靠近他们就扔下铁铲跑了。”
那人不跑才怪呢,你像个鬼一样扑上去,是个人都会跑吧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恩公,你没事吧。”
“没事,你继续。”
“后来,我就去了谢府,结果他们把我赶了出来,说我胡言乱语,可我那日冲进府分明看见了小妹的身影!”
“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的,她头上戴着母亲的流云簪,那是母亲的嫁妆,我不可能认错,就是她!”
“好好好,我信你,你不要激动,你身上还有伤呢。”
“恩公,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家小妹在府中生死未卜,现在想来,哪来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偌大的谢府又怎么会到乡野找丫鬟呢?”
“多谢。”
我转身想要离去,突然被他拉住手臂
“谢谢,我知道我不能再麻烦你了,但如果有我妹妹的消息,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我叫林旺,我妹妹叫林雪,今日之恩,我不敢不报,日后若有需要旺能帮上的地方,林旺愿意效犬马之劳。”
“你好好养伤,有你妹妹的消息会通知你的。”
我轻轻抽开手,向外走去。
付完医药费后,我又回到了谢府,不过门口却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丽娘。
她身旁跟着两名侍女,看见我,她拿过侍女手中的食盒。
“不知大师今日去了何处,想必一定劳累许久还未用饭吧,这里面的饭菜是特意为您准备的,切莫讲礼,快快收下。”
她将那食盒递过来
我刚接过,就听见她说。
“哦,对了,大师,这里面有道白切鸡特别好吃,是府上厨子做的新菜,他说今天有只不听话的鸡从笼子里冲了出来,把后厨弄得一团糟,没办法,他只能把它杀了,给我们添了这道菜,您拿回去,趁热吃。”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说话也柔柔弱弱的,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偏偏每个字都带着刺儿。
杀的是鸡,警告的是我。
“那就多谢夫人好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