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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1页）

江城的这个冬天似乎比以往要冷很多。寒风裹挟着雪花，拂着人们微热的脸庞，化成水珠，又很快变成了粒粒莹白的小冰碴。林年搓着手，跺着脚，站在老房子的门口，等着年祭。不远处，林海正在放一个又一个的春雷炮。

“嗖——啪——”不远处一声鞭炮声先他们这边响了起来。

林年循着声音，抬头望着，果然见到那个熟悉的黑色的背影，从街道的那头蹿了出来，手里点着一支香。他身手矫捷，很快就点燃了家门前的所有鞭炮。

现在有很多地方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但小镇这儿，管理得比较松，所以人们依旧照着旧俗，来庆祝旧一年的结束，新一年的开始。

这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给世界增添了喧嚣的热闹，渐渐地，四周鞭炮的声音越来越多，林海也点燃了家门前的爆竹，跑到了门边。

灰白色的天幕，烟花虽然不够璀璨，但也足够热闹。在半空中炸裂，四散开，短暂却美好。

林海看着眼前的鞭炮，感叹道：“要我说，这过年啊，还是要这样热闹热闹，这才有过年的感觉。”

林年认同地点了点头：“爸，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最喜欢过年了，不是因为有新衣服穿，而是每年过年你都会给我买那长长的烟花，这么长——”林年乐呵呵地拿手比画，“能放十几炮呢！”

“不过爸记得小学毕业后就没给你买过了。”

林年点点头，不无可惜地说道：“是的呀，你说鞭炮你不买就不买了吧，还每年过年送我一套书，折磨人不折磨人啊，今年更过分，直接一套真题卷，我也是十分服气了！”

“那是你妈的意思！”林海拿着手指，指了指在他们父女俩身后忙活的虞虹。

“我就知道。”林年跟林海对了对眼神，转而又说道，“爸，你们都给我买了一套真题卷了，那个什么劳子的补习班，能不能就不要去了？”

“你妈给你报名的那个高考冲刺补习班？”

“对啊，我们元宵前一天就得回学校报到了，剩下也就十四天的假期了，你们就忍心还要把我关在补习班十天吗？”

“可听你妈的同事说，那个补习班的老师特别好，你们学校好几个尖子生都她带着，你妈好不容易才抢到名额。你现在要是跟她说你不去了，你看她会不会宰了你！”

林年嘟了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我妈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的。她带的都是尖子生，名气自然是好的，若都是些暂差生给她，她要能教得这么好，那才是硬实力。好的成绩除了好的老师，还需要好的学生。”

“你都还没去，怎么就知道她没有硬实力呢？”

“我们班一男生就是她带着的，她所谓的辅导，就是刷题。那男生除了做题，几乎都不出教室，跟个机器似的。成绩虽好，但总是第二第三的，跟秦清差得多了。”

“那他也有第二第三啊，哪像你，基本就是中下游的水平。你还说秦清，你要是对待学习的态度，有秦清一半的认真，我第一个反对你妈把你送补习班。”

“爸，我真的不想去，我讨厌机械式的训练，而且那老师收费还那么贵，10天就敢收10000。你们有这个闲钱让我去补习，还不如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说完，林年从林海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他那个用了好几年的黑色钱包。因为用得久了，钱包四周的边线都有些脱皮，露出些灰白色的走线。“你们总是这样，为我花钱，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自己呢，过得这么寒碜。你看你这钱包都几年了，破成这样都还在用。”

“这不还能装嘛！再说，我们男的，又不讲究这个。”

“你们都不讲究，怎么我就要过得讲究。我心里清楚，我们家什么经济水平，你们俩总是这样，什么最好的都要给我。自己呢，能省着用就省着用。”

“你要真不想爸妈辛苦，你就好好学习。这次补习班，我本来也没同意让你去，因为我知道你天资高，学习这副样子，就是你自己在折腾。可你妈说了，再好的天资，也经不起这么经年累月的折腾，她就是怕你有些东西真的没听懂，有些知识真的没学会。所以总留心着打听提高成绩的方法。你觉得那老师10天收10000元贵，爸妈也觉得贵，但就是这样离谱的一个价格，去报名的人照旧趋之若鹜。大家都在拼命地往上爬，这就是特别现实的问题。你可以不去，但你得给你爸妈不送你去辅导班的底气。”

身后，虞虹在喊他们准备年祭礼了。

林海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已经十七岁了，也不是拉着爸爸衣角，跟在爸爸后面的小娃娃了。以后的事，你自己想清楚。爸爸妈妈能做的，只是不让你以后遗憾而已。不想你以后回忆起这段日子，会后悔自己没有尽到最大的努力。”

身后虞虹又喊了一声。

林海脆脆地应了一声诶，然后小跑了过去。

林年转了身，看到她家老林笑嘻嘻地跑向她家老虞，好似刚刚不曾跟她讨论过一个沉重的话题。

虽然他们经常嫌弃她，可她一直觉得，她的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爸爸妈妈。

因为他们真的一直给予她尊重，给予她包容。

心里的某个角落，似蛋壳，起了松动而有了裂纹。

十七八岁的年纪，到了成长的关口，有犹豫，有忐忑，有烦恼，有迷惑。这些都是正常。未来虽然还是一个模糊的影像，可也在时间的一点点流逝中，逐渐开始明朗，逐渐开始具象。

林年走在林海的身后，顺着他走过的脚印走着。忽而想起小时候她也常常这样，爸爸在前面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她也一步一个脚印地跟着。她喜欢把脚踩进爸爸的脚印里，那时候她的脚可真小啊，都不到爸爸脚的二分之一，到了后来，差距越来越小了，到今天一看，竟然也没有相差太大了。

她看着不远处那落了脚印的鞋子，是爸爸妈妈路过前段日子路过一家小店铺买的，那时候她的爸爸妈妈站在那堆处理的鞋子前，挑了很久很久，才挑出了这样一双皮鞋，只要80元。林年当时就在旁边，手里拎着爸爸妈妈刚给她买的一双阿迪达斯的新鞋，要699元。

她觉得眼眶有些湿热的，便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