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失踪了。”
这句话落下时,军帐里一瞬间静得可怕。
外头的大雨还在砸着帐顶,噼里啪啦,沉得像天塌下来。可帐中所有人却都像在那一刻失了声,连呼吸都被人掐住了似的。
谢凛原本坐着,听见“夫人失踪”四个字的那一刻,他猛地起了身,动作太快,膝侧直接撞上案沿。
“咣当——!”桌上的茶盏、军报、压图用的铜镇齐齐被撞散。羊皮舆图被震得掀起一角,一只茶碗滚了两圈,直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滚烫的茶水泼在毡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迹。
“你说什么?”谢凛声音很低,低得竟比他平日发怒时更叫人心惊。
传信兵脸都白了:“夫、夫人不见了。”
裴虎先反应过来:“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夫人失踪这么大的事,你说了半天伤兵营才想起来?!”
传信兵被这一声吼得肩膀都抖了一下,膝盖跪在湿透的毡毯上,连头都不敢抬:“属、属下以为伤兵营起火关系数百人安危,是最要紧的大事,所以——”
“所以你差点儿把夫人不见了给忘了?!”裴虎简直气得要冒烟,恨不得一把将人拎起来,“你脑子叫雨泡了?!”
传信兵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一路冒雨奔来,心里只想着伤兵营烧了大半,营中人心不稳,纵火之事必得先报。将军府那边确实也出了大事,可他下意识觉得内宅之事再大,也该排在伤兵营之后。
直到此刻,他才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错得离谱。
周参将原本脸色也变了,可听见传信兵这句解释,竟一时不知道该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还是先同情他完全没摸清自家将军如今的心思。
按军务来说,伤兵营纵火、数十人受伤,确实是大事。甚至从一个纯粹的将领视角看,显然比将军内宅里少了一个人更该优先禀报。
问题就在于——那是姜荞歌。
周参将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只刚被谢凛撞碎的茶碗,碎瓷散在谢凛脚边,他却像根本没看见。忽然觉得,这传信兵怕是和自家将军和夫人一样,属于脑子里有些地方格外不开窍的那一类人。
这半个多月,全军上下还有谁看不出来?
将军平日里冷着脸,嘴上左一句“麻烦”右一句“娇气”,可夫人多待半个时辰,他要问,吃少半碗饭,他也要问,伤兵多围着夫人说几句话,他都能沉着脸进去赶人。夫人手炉里的炭换成细炭,灶间洗葱的水要烧温,伤兵营里哪怕只多了一枚蜜饯,他都能从袖口甜味里闻出来。
那哪里是普通的“奉旨成婚”,也就谢凛和姜荞歌两个当事人像没发现似的。
如今看来,还得再加上眼前这个传信兵,三个榆木脑袋,竟凑齐了。
可这个念头也只敢在此刻极短地闪上一闪,因为谢凛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没人敢再走神。
“我留下了秦昭,还有十二名亲兵守着将军府,人怎么会不见?”谢凛死死盯着传信兵,他问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压出来,冷,重,带着几乎要见血的戾气。
传信兵额上已经全是冷汗:“属下……属下也不知道详细内情。”
传信兵不敢停,忙道:“送信出来时,府里刚查出夫人失踪不久。听说昨夜将军府里的人不知为何都昏睡过去了,连门口守着的人也没能幸免。”
“昏睡?”周参将眉头一皱。
裴虎骂道:“迷药?”
传信兵点头:“刘副将那边也是这样猜的。府中厨房、水井、茶炉都已封了,秦亲兵醒后便立刻叫人查。只是雨太大,许多痕迹都被冲散了。”
谢凛脸色瞬间更沉:“秦昭呢?”
“醒了。”
“受伤没有?”
“没有重伤,只是像中了迷药。听说醒来后头昏得厉害,站都站不稳,可仍带人查了府中各处。”
“夫人屋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