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桑垠像被霜打了似的茄子,赶紧从奚俭背上跳下,跟着和辰走进客舍。
夜已深沉,大堂冷冷清清,今桑垠踩着木梯哒哒哒地爬上楼,奚俭跟在后头,怕他摔了,一手悬在空中托住。
这番举动被和辰看在眼里,他却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着瞥了奚俭一眼,转身推开房门。
今桑垠揉了揉脖子,半只脚踏进去,几道目光顿时投射过来,他这才发现,屋内多了几个人。
金枝一身便衣打扮,靠在窗边,拿了块雪白的帕子擦刀,听见动静,抬眼便露出一个嫌弃的笑。
这个表情今桑垠再熟悉不过,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受罚互讽那是常有的事,都不用说出口,他便知道金枝定是在嘲笑他的落魄样。
不成,得先下手给她个教训!
今桑垠眼睛一转,刚挽起袖子,就被和辰拎住衣领:“你们两个,不准胡闹。”
温和的劝诫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他敢忤逆任何人,独独不敢顶撞和辰,茄子再次蔫了气。
见他不再闹腾,和辰拱手朝上座行了个礼:“督卫莫要见怪,小弟年幼,被我等娇惯坏了,难免顽劣了些。”
督卫?今桑垠好奇望去,案前坐着一个男人,看模样四十来岁,笑眯眯的,忠厚相,眼睛里却闪着精明。
他周身并未燃蜡烛,光晕昏暗,几个下属皆藏在角落中,故而今桑垠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
“桑垠,快叫人。”和辰虽没说出他的名字,但在场众人无一不知此人来历。
大名鼎鼎的武曲卫督卫岑冬,据说他出身世族,文武兼资,年纪轻轻便当上了武曲卫的督卫,后受命巡防王城,可见陛下对其看重。
今桑垠打从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上次花朝节的仇他可还记着呢,大老远跑到江州来撒野,像什么话?
他故意不开口,岑冬看出他的心思,呵呵一笑,并不在意:“你就是今日大闹善堂的小鬼?听说刀术不错。”
“那是自然。”今桑垠大方承认。
岑冬也没想到他这么不谦虚,微微一愣,捻须笑了笑:“当真是赤子心性。”
客套两句,今桑垠也回过神来,这人不是来查撞鬼案的?怎么会与和辰同行?
他正想询问,岑冬却偏过视线,看向他身后那人:“好久不见,奚先生。”
奚俭倚着门轴,似笑非笑,半边脸陷入夜色之中。对于岑冬的问候,他只微微点头,即便如此,对面却没表露任何不满。
今桑垠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有些不解:“叫那么熟稔,你们认识?”
“我等江湖小民,岂会认识官吏?”奚俭随口敷衍,摆明了不想多说。
他越这样,今桑垠便越发好奇,察觉到他的躁动,和辰瞪来一眼。
今桑垠自觉地捂住嘴,座台上,岑冬沉下目光,出神地看着眼前几人吵闹拌嘴,仿佛陷入某段回忆。
良久,他才悠悠开口:“副楼主威名在外,有幸见过两面。”
谎话,今桑垠心中嘀咕,悄悄翻了个白眼,他那失神的表情,就差大声嚷嚷我心中有鬼了。
可惜现场都是聪明人,无意插手他们之间的过往。和辰见气氛不对,连忙打断两人交谈:“天色不早了,先说正事吧。”
“危楼现已查清,有人假借撞鬼谣言,实则在江州界内投放蛊毒,目的尚不知晓,不过,若我没有猜错,那毒应该便是传说中的黄八。”
岑冬点点头:“楼主是个敞亮人,倒是未曾欺瞒。”
他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喝了两口:“既然楼主诚心与武曲卫合作,那我不妨直说,我等奉命前来,正是为了彻查此事。”
“我们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那你呢?”今桑垠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直白地问,“你们不会什么都不知道,等我们把案子查清,好回去邀功请赏吧。”
岑冬一听就笑了,这小子,真不知道他在同谁说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倒是个心直口快的,不会绕弯算计人,比起和辰这样的老狐狸,他倒更喜欢这个小鬼。
“小友,你未免也太小瞧武曲卫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今桑垠身前:“你求求我,我便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什么!”
今桑垠火气噌地冒了上来,掀起袖子,背后忽然一紧,奚俭整个人贴了过来,双手挽住他的胳膊,轻声安抚:“好了,别跟这种人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