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像是规劝,是站在旧识立场上的好意提醒。但听在江玉赫耳中,却无异于嘲讽。顺着楚枭的心意?好过些?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关在华丽的笼子里,供人赏玩逗弄,就是“好过”?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江玉赫猛地抬起头,眼眸迸射出寒光,直直射向近在咫尺的柳林舟。“柳林舟,”江玉赫的声音响起,“你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是陛下的说客,还是我江玉赫的‘故人’?”柳林舟揉按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眸与他对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的身体经不起一再折腾。与陛下硬碰,吃亏的终究是你自己。”“吃亏?”江玉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我现在这样,还怕吃什么亏?柳林舟,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嘴脸!你和楚枭,不过是一丘之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现在又来装什么好心太医,摆什么知心故人?!”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处,疼得他脸色更白,但眼中的怒火却燃烧得更旺:“顺着他的心意?怎么顺?像刚才那样,拖着这身伤,去给他的好儿子当陪衬,去博他一笑?还是像在紫宸殿的暖阁里那样,任由他”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哽住了喉咙。柳林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因江玉赫提及暖阁而生的刺痛与怒意。“江玉赫!”他打断他,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罕见的厉色,“你非要如此尖锐,如此不识好歹吗?我是在教你如何在宫中生存!难道你非要撞得头破血流,非要”“教我?”江玉赫猛地挥开他仍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他左手虽然无力,但右臂却是没事的——“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柳林舟的脸上!力道不轻,柳林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帐内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江玉赫打人的右手也在微微颤抖,掌心火辣辣地疼。他急促地喘息着,死死瞪着柳林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快意。“柳林舟,”他喘着气,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棱,“我的生死,我的活法,轮不到你来教!更轮不到你来指点!我江玉赫就算死,也绝不会跪着,顺着任何人的心意,‘好过’地活!”“现在,带着你的药,给我滚出去!”柳林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怒,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江玉赫,看了很久。久到江玉赫以为他会反击,或是拂袖而去。然而,柳林舟最终什么也没说。他默默地收起药箱,站起身,对江玉赫微微欠了欠身。“药膏一日三次,淤血需揉开。肩膀只是扭伤,静养勿动,七日可缓。”他交代完最后的话,然后提起药箱,转身,顶着那鲜红的巴掌印走出了营帐。他并未直接返回太医值守的营帐,而是朝着御帐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途中遇见几个低头疾行的宫人或侍卫,对方在行礼的间隙,目光触到他脸上的痕迹,无不悚然一惊,慌忙将头垂得更低,不敢多看一眼。柳林舟恍若未觉,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行走的角度,让那半边带着指痕的侧脸,更清晰地沐浴在光线之下。御帐外守卫森严,高无庸正垂手侍立在帐门一侧。见到柳林舟走来,尤其看清他脸上那触目惊心的巴掌印时,这位御前大太监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柳大人,陛下正在批阅奏章,您这是”“下官奉旨为江公子诊治已毕,特来回禀陛下。”柳林舟对着高无庸微微颔首。他因为侧过了身,左脸便完全转向帐门的方向,帐内之人若抬眼,便能毫无阻碍地看到。高无庸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心头一跳,却不敢阻拦,只低声道:“容老奴通禀一声。”片刻,帐内传来楚枭的声音:“让他进来。”柳林舟整了整衣袖,迈步进入御帐。帐内宽敞,楚枭并未坐在正中的御案后,而是斜倚在窗下的一张铺了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闻声抬起了眼。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柳林舟脸上,在那红肿清晰的五指印上停顿了一息。然后,他才缓缓移开视线,重新落回奏折上:“看完了?伤势如何?”“回陛下,”柳林舟躬身行礼,“江公子肩膀乃用力过猛导致的筋肉扭伤,旧伤略有牵动,但未伤及筋骨。已上药叮嘱静养,七日应可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