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弃婴像是知道只有哭嚎才能引来人,只有哭嚎才能活下去,哭得将要窒息。直到终于哭来一个老瞎子。老瞎子又瞎又瘸,却在没瞎之前读过几本书,自称是读书人,给弃婴取了个很好的名字。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和当时满地的二狗翠花两相对比之下,是顶顶好听的。同乡人都劝老瞎子不要给自己带个累赘,老瞎子没听,他说自己都又瞎又瘸了,说不定反倒是这孩子的累赘。两个互为累赘的人就这么相依为命活了下去。老瞎子带着名字顶顶好听的小孩走街串巷,他有一把二胡,靠这把二胡把小孩拉扯大了。直到有一年,太子游街。长安街头巷尾挤满了百姓,只为一睹太子尊容。眼看太子驾舆将近,牵着小孩的老瞎子不知怎的被撞进了层层防护的游街队伍中。太子部下高呼缉拿刺客。老瞎子这个又瞎又瘸还带着小孩的人居然是刺客。几板子下去,老瞎子来不及说话就已吐了一地的血。小孩哭嚎着上去要挡。这时太子姗姗来迟,他从驾舆下来,对小孩递出掌心。他说:“稚子无辜。”天下人皆惊,当今圣上昏庸,太子却宽容贤良,如此难得一人。妈妈说得也没错啊“如此难得一人啊。”谢不尘说。讲这故事时,他的眼里又空茫起来,只是脸上神情从头到尾丝毫未变,似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讲到最后一句,甚至微不可见地弯了下唇角。顾既清问:“后来呢?”“后来?”谢不尘的视线终于聚焦,落在顾既清身上,“后来太子殿下心善为老瞎子翻案啊,说不过是御前失仪,何至于扣这么大的罪名。”他那师父自诩读书人,从小到大教他知礼懂礼,最后居然丧命于御前失仪,多可笑啊。“顾既清?!”葛一洲一高一低地走过来,眼神在谢不尘和顾既清之间流连,然后压低声音问谢不尘:“你们和好了又?”听得一清二楚的顾既清:“”葛一洲和谢不尘确实是好兄弟,一个接电话喜欢最大音量外放,一个压低声音说话但音量依旧夸张。“和我们一块吃饭去?”葛一洲说,“正好你推着谢不尘,城南那家新开的餐馆去不去?我姑投资的,正好去试水。”-谢阮星:哥,昨晚的事真的对不起顾既清啊,应该是我说错什么害妈妈误会了。-谢阮星:我请你们去城南一块吃个饭吧,叫上顾既清,然后我给他道歉,真的对不起哥哥-谢阮星:(>人<;)“去吧顾小鸡,”谢不尘抬起头,微笑着熄灭手机屏幕,“我亲爱的弟弟请客,说要给你道歉呢。”葛一洲:“?你弟?不对吧。”“谢阮星要给顾既清道歉?他也会给人道歉?”葛一洲满脸莫名,“你们究竟背着我做了什么,上次祝宜还发消息叫我没事就别回家了,我没事不回家我去哪??”顾既清:“没什么。”谢不尘笑吟吟跟着说:“对呀对呀我们能背着你做什么。”葛一洲投以狐疑的目光:“那得,一起去吧,我一个残疾人暂时照顾不了另一个残疾人。”-谢不尘:好啊。捧着手机的谢阮星眼睛一亮,这个高敛还算有几分本事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怎么样,”高敛见他一脸喜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约到了吗?”谢阮星“唔”了一声:“约是约到了,但我觉得x肯定还在因为马克杯的事情生气。”虽然高敛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给裴燃取个x的化名,但也没多说什么,哄着他说:“不是说x还关心你手上的伤口吗?说不定其实他没那么生气呢。”“你放屁!”谢阮星突然拔高音量,瞪着高敛,没好气地开口:“我哥他怎么可能不生气!那可是我送他的马克杯,他一直把那个马克杯放在床头,他肯定特别重视!他虽然不说,但其实一定在心里生我的气!”高敛:“”那你究竟是要你x哥生气还是要你x哥别生气?!!这些大少爷就是屁事多!他脸上挂起讨好的笑:“是是是,您说得对。那我们先一步一步来嘛,就像那些女生喜欢玩的攻略游戏,好感度也是一点一点地加嘛。”谢阮星瘪嘴:“那我得加到什么时候啊。”葛一洲打的车正好到了,自己麻溜的跑去前排坐下。车窗外的树木不断倒退着。“帮我填吧顾小鸡顾小鸡,”谢不尘把手机塞进顾既清手里,“这个又臭又长的,我有点晕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