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还贴着奶茶店的二维码,“嘀”的一声,面前递过来手机,屏幕上是菜单。“自己点。”顾既清淡声说。“不用了。”谢不尘把手机推回去,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要问什么快问吧,我赶时间。”顾既清表情没什么变化,“嗯”了一声,把手机收回去。谢不尘支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看他,忽地伸手,把那本册子抽了过来。是一款开放世界的武侠游戏。谢不尘不太懂这些,随口问:“这游戏可以玩什么?”顾既清顿了顿,高度概括了下:“打怪升级。”谢不尘翻着册子,有道题目是更愿意为哪些游戏内容付费,他往下一看,又从顾既清手里把笔抽了过来,在武器装备那一栏打了个勾。很好,帮拉屎的葛一洲得到一张签名照。正要把册子和笔还回去,一抬起头,就对上了顾既清直直盯来的视线,不过顾既清下一秒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谢不尘莫名轻笑一声,他觉得人类真的好奇怪,顾既清尤其奇怪。既不愿意看他,又为什么要找理由靠近他?正在找机会报复他?那很好了。“笑什么。”顾既清忽然说。他的视线落在那本册子上,缓缓开口:“调查问卷,应该由我一道一道来问,不能跳题,不能选题,不能留空。”谢不尘“唔”了一声:“你可以填,但我不会。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说完,他把册子和笔推回顾既清的面前,随即站起身离开。走出去两步,经过顾既清时,手腕却被猝不及防的攥住。谢不尘顿了顿,垂眸,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蹙起了眉:“顾——”“什么是没有意义的事?”顾既清没有抬头,只是攥着谢不尘的手腕,他低声又问,“谢不尘,究竟什么对你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事?”谢不尘没有接话。评价一件事情究竟有没有意义,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所有的一切已经发生了,人只能够不停地往前走。“人做了选择,就只能往前走。”谢不尘终于开口。顾既清扯了扯嘴角,“所以我就是被你排除掉的选项么?”他抬起头,自下往上地直勾勾注视着面前的谢不尘,眸色沉得晦暗,他哑声又问:“我顾既清就活该被你排除吗?我顾既清真就对你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吗?”谢不尘眼睫颤了颤,望着顾既清的漆黑眼眸,莫名想起了天台上的那滴泪。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他们不是吵架了吗?不是已经站在对立面了吗?被占据了二十来年的顾既清不是应该立刻马上去拿回属于他的一切吗?龙王归来的短剧里都这么演。顾既清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明白你说的排除是什么意思。”谢不尘说,“我同样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问我你对我有没有意义?”“你明明和我说过,我是因为我本身所以有意义,难道你就不是因为你自己本身而有意义吗?”谢不尘顿了顿,接着说:“顾既清,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有你自己的选择,有你自己的意义,别人也排除不了你。”顾既清漆黑的眼眸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谢不尘,他说:“我不想听这些大道理,你知道么?我小时候在书上看过一句话,人要是知道太多大道理容易陷入虚无主义,那对渺小的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痛苦。”休息区陆陆续续有人出入,这一桌在角落里,莫名就像一个独立于此的空间,连周遭的嘈杂声响也被过滤。“我不需要知道太多的大道理。”顾既清站起身,和谢不尘面对面站着,依旧紧紧攥着谢不尘的手腕,“我只要知道眼前的人是具体的,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具体的。谢不尘,你是具体的。”谢不尘闻言略歪了歪脑袋,这些大道理可是他师尊以前最爱说的话,祝衍更是把师尊的话奉为圣旨。要是他师尊座下有顾既清这样的弟子一定会被气死吧。“好吧。”谢不尘说,“你也是具体的。”谢不尘晃了晃自己被攥住的手:“好了,我认同你的观点了,你可以松开我的手了。”顾既清却没有松手,一动不动,眼神里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是有意义的,但这是相对而言的。”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问:“那么对你来说,我这个人,有没有对你产生过意义?”凭什么谢不尘可以说出那样轻飘飘的话?凭什么谢不尘哪怕是到现在都一副没事人的姿态?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顾既清不能对谢不尘产生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