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确实好眠,他隐约能听到茅草屋外传来的动静,却被困意压制得睁不开眼。“喝汤去咯!”“喝汤去咯!”村落里家家点起了火把,大人们牵着小孩的手往村子中心的茅草屋走。小孩挣脱了大人的手,跑到最前边,前边篝火上架着一口锅。他喊了一声:“阿爷!几时能喝汤啊!”阿爷乐呵呵道:“待剔了骨,锅里的汤煮得浓白,就可以喝了。”小女孩蹲在锅边被馋得流口水,被圆脸大娘扯了回去,“离远些,仔细把皮又烧着了。”大叔手里捧着本书,诵道:“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村民们欢声呼喊起来。篝火后面的茅草屋坍塌了一半,残骸里盘旋着一条长须赤龙,龙目紧闭着,吐息微弱。阿爷握着砍刀,比划着龙的脊椎。这实在是意外之喜,书上记载人骨延寿,龙骨登仙……他捡到了由龙化成的人啊。篝火烧得噼啪作响。冰冷锋利的砍刀对着龙颈狠狠斩下——“谢不尘!”病床上的人倏地睁眼。眼前是明亮的天花板,谢不尘愣了愣,闭上眼再睁开,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气急败坏的脸。可能是无敌太寂寞了吧看清眼前这张气急败坏的脸后,谢不尘缓缓地阖上了眼。“谢家那座宅子不会是你烧的吧?”祝衍幽幽开口。谢不尘掀了下眼皮,有气无力地夸了句:“真聪明。”祝衍:。谢宅烧了的事已经上新闻了,当事人居然还在这里夸他聪明。“刚刚梦见什么了淌了一额头的汗?”祝衍似不经意地问,“不是我喊你我都怕你醒不来,做什么噩梦了?”谢不尘没应声。祝衍见怪不怪,本来也没指望谢不尘能告诉他,师弟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真是可怜天下师兄心。他叹了口气:“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要认真听。”“你终于知道自己的其他话不重要了吗。”谢不尘高张贵嘴。祝衍:“”祝衍举了下拳头想敲这人的脑壳,到底是没能对病人下手。消防刚赶到别墅区,祝衍就得到了谢宅起火的消息,他那时一颗心差点没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好在是人没受什么皮肉伤。这会儿离谢宅起火已经过去一晚上了,天刚蒙蒙亮,还能听到窗外鸟叫的声音。祝衍叹了一口气:“你说你好好的,怎么就那么多灾多难呢?这剧情什么时候能走完啊,我真的是一点儿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谢家,你说你今天把人房子烧了,明天是不是就要把人谢筠仪给烧了?再怎么说也是法治社会,这样我不好捞你啊。”谢不尘懒得听他啰嗦,把被子蒙头一盖,“睡了,别吵。”祝衍:。他还想说点什么,病房门“咔哒”一声开了。顾既清拎着食盒进来,见祝衍脸上表情满是无奈,知道是谢不尘已经醒了。床上的人蒙头盖着被子,只有头顶那一块露出几缕红毛。顾既清把食盒往床头一放,支起小桌板,掀了食盒的盖子,蟹肉粥的香味霎时间溢出来。床上的被子掀了一小条缝隙,缓缓探出个头来,拿余光去瞥祝衍。祝衍直接被气笑了:“行了,我出去,不打扰你们。”人是顾既清从火场里捞出来的,又守了一晚上,天刚亮还特地去城南打包了名店的蟹肉粥回来。祝衍没眼看,也找不到话说,干脆出了病房去给谢不尘收拾烂摊子了。“喝粥。”顾既清说。谢不尘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拿着勺子挑出里面的蟹肉吃。刚挑出一勺,粥碗被顾既清收走了,没什么语气地说:“不喝就算了。”谢不尘:。顾既清把粥里的蟹肉捣碎到挑不出来的程度,又把粥匀了匀,才重新把粥碗放到谢不尘面前。谢不尘拿死鱼眼瞪他,顾既清扯着嘴角露出来一个冷冷的笑。谢不尘:。他吃东西没什么声音,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碗勺碰撞的清脆声响。粥很清甜,是大份的,他吃得认真,只是刚醒没什么胃口,最后还剩下半碗。他放下勺子,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宛如老僧入定,一副拒绝和顾既清交流的姿态。顾既清对此没作表态,把剩下的粥解决掉就收起了食盒和小桌板。只不过谢不尘不交流,不代表顾既清不会发起交流。“你在怕我问你什么?”顾既清问。笑话,谢不尘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他缓缓把被子又盖过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