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厌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再问了。晚上九点半。林见拿着书敲门,陆厌宁已经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姿势和平时一样。林见在床沿坐下来,翻开《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找到折角的那一页。“圣地亚哥在绿洲里遇到了炼金术士。炼金术士告诉他,真正的炼金术不在实验室里……”他念了两页,陆厌宁忽然开口。“你和他到哪一步了。”林见合上书,问:“谁。”“沈明修。”“我说了今天林见的失眠林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陆厌宁房间里走出来的。他记得说了句“明天晚上继续念”,记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陆厌宁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脸朝窗户,被子盖到肩膀,一动不动。他记得陆厌宁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说“晚安”之后从鼻子里“嗯”一声。他关上门,穿过走廊,推开小客房的门,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然后他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本《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书页被攥得起了皱。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脱下拖鞋,躺了下来。枕头是前几天老周帮他晒过的,有阳光干燥的气味。被子是干净的棉布,洗得有些旧了,贴着脸很软。他闭上眼睛。五分钟后,他睁开了。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边缘延伸到墙角,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现在他盯着那道裂缝,数它有几个分叉。分叉了三次。他又闭上眼睛。十分钟后,他又睁开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很窄的银白色光带。他看着那条光带从床头位置慢慢移向床尾。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在身下发出一声轻响。他望着侧面的墙壁,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浅灰色的乳胶漆,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知道自己今晚睡不着了。不是因为不困——他的身体很累,膝盖上的旧淤青还在隐隐发疼,左臂的抓痕结了痂之后皮肤发紧,连续一个多月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的疲劳,都积累在骨头缝里。但他的脑子不肯停。它反复回放着陆厌宁刚才那个眼神。不是暴怒,不是委屈,不是控诉。是那种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束光,然后发现那束光可能只是路过、不一定会留下,于是把手从光里慢慢抽回来的眼神。林见翻了个身,对着月光苦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只是牵了一下就放下了。他在想一件事。作为心理医生,他知道自己犯了忌讳。不是技术上的忌讳——技术层面他每一步都做得对。安全锚定、稳定化干预、创伤叙事整合、情绪识别训练导入,每一项都符合临床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