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别墅的后花园。昨晚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没看清。现在晨光正从东边漫过来,把整个花园铺成一片灰绿色的底。花园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目测至少有四百平方米,靠近别墅这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排矮灌木,远处沿着围墙种了一圈高大的香樟,树冠连成一片深绿色的屏障。草坪中央有一条石板小径,通向花园深处。但花园的状态不太好。灌木的枝叶参差不齐,有几棵已经枯了半边。草坪上有几块斑秃,露出底下的黄土。花坛里零星开着几朵月季,但叶片上全是虫眼和黑斑。整个花园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认真打理过了。林见打开窗户,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然后转身去洗漱。六点二十分,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经过陆厌宁卧室门口时,他停了一步。门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把手背贴在门板上感受了一下——门板是凉的,说明里面没开暖气。这个天气,没开暖气,里面的人大概率还在睡。林见继续往前走,下楼去了厨房。老周已经在厨房里了。他在围裙上擦着手,正在从冰箱里往外拿鸡蛋。看到林见进来,他立刻放下鸡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记事本。“林先生,您昨天说七点早餐。豆浆已经打好了,黄豆昨晚泡的,我按您说的加了水。鸡蛋饼的面糊也调了,您看看这个稠度行不行?”林见接过记事本看了一眼。老周的字写得很工整,上面记着昨晚泡豆子的时间和今早打豆浆的时间,面糊的配方比例,甚至还包括昨天晚餐的消耗量——蒸蛋羹吃了一多半,肉末拌饭吃了大概三分之一。他翻到前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陆厌宁过去三天的进食情况:大部分记录后面都标注着“没吃”或“喝了两口汤倒了”。“周叔,您这个习惯保持多久了?”“什么习惯?”“记他吃了多少。”老周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记事本。“好多年了。具体多少年记不清了。少爷老是不吃东西,我不记着点,回头胃疼了医生问起来我什么都答不上。不过以前记了也没用——他不吃,我也没办法。记下来就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显得我没闲着。”林见把记事本还给老周。“今天开始,这个记录有用。每天三餐吃了什么、吃了多少,都记下来。我会根据他的进食量调整下一餐的搭配。他现在胃容量小,一次吃不了太多,需要少食多餐。”“好,好。那今天早餐——”“按计划做。豆浆、鸡蛋饼,再加一份白灼青菜。”林见卷起袖子开始动手。鸡蛋饼的面糊是老周调的,比例没问题。他把平底锅烧热,刷了一层薄油,倒面糊、摊平、打蛋、翻面,动作很快,锅铲在他手里翻得轻巧利落。三分钟出锅,饼面金黄,边缘微焦,鸡蛋的香气和面粉的焦香混在一起。老周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句:“林先生,您做饭的手法不像业余的。”“独居七年,不会做饭会饿死。”“您以前一个人住?”“对。”“没成家?”林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不是被冒犯,是老周这句话让他想到了前世那间空荡荡的公寓——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家,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和酸奶。“没有。工作太忙,顾不上。”他把鸡蛋饼装盘,浇上一点生抽,摆好白灼青菜,和豆浆一起放在托盘上。“周叔,您帮我端上去。现在六点五十,七点准时叫他起床。”“我去叫?”“对。您敲三下门,告诉他早餐在餐厅。如果他不开门,不要催,把托盘放在门口地上就行。”“放地上?”“他不会让食物放在地上太久。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老周端着托盘上楼了。林见没有跟上去。他在厨房里把灶台擦干净,洗了手,然后走到后门。后门通向花园。推开门的瞬间,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沿着石板小径走进花园深处。靠近别墅的这一片区域状态最差。草坪斑秃,花坛萧条,几棵修剪成球形的黄杨已经枯了半边。但越往花园里面走,状态越好——围墙边的香樟长得高大浓密,树荫下有一小片阴凉的空地,杂草虽然茂盛,但土壤颜色深黑,质地松软。林见蹲下来,用手捏了一小把泥土在掌心里搓了搓。土层松软,腐殖质含量高,排水性应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