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开始的一瞬间只是贴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嘴唇和嘴唇之间最轻的接触。陆厌宁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不是那种浪漫的空白,是神经突触之间传递全部暂停、所有思维模块同时掉线的空白。他的眼睛还睁着,能看到林见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抖,能看到林见攥着自己领带的手指关节泛白,能看到阳光从香樟树叶间洒下来落在林见额头上。然后一股原始的、本能的冲动接管了他的身体。不是大脑的命令,是身体自己的反应。他扣住林见的后脑,手指穿过林见后脑勺的头发,掌心贴着头皮,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到零。他加深了这个吻。动作是生涩的,甚至带着笨拙。他没有任何经验可以调用,没有肌肉记忆可以参考,所有的动作都来自本能——而本能在这种事上提供的指导非常粗糙。他的嘴唇压得太用力了,牙齿不小心磕到了林见的下唇。很轻的一下磕碰,但嘴唇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轻微的力道也会被放大。林见轻轻“嘶”了一声。声音很小,从喉咙里溢出来,不是喊疼,是那种条件反射式的抽气。陆厌宁的手指在林见后脑上僵住了。他的嘴唇立刻退开了几毫米,呼吸全乱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林见下唇上渗出一粒很小的血珠。鲜红色的,只有芝麻粒大,但在他眼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他下意识要退开。林见没有让他退。他伸手环住陆厌宁的脖子,把身体的重量挂在他身上,嘴唇重新贴了上来。不是让他继续,是告诉他——没关系。那个动作不带任何言语,但陆厌宁读懂了。你不需要有经验。你不需要做得完美。只要是你,就可以了。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不再用力去“做”什么,只是把嘴唇贴在林见嘴唇上,感受这个人的温度和触感。嘴唇很软,下唇上那粒小血珠在他的舌尖上化开,有很淡的铁锈味。林见的嘴唇在他唇下微微张开了一点,呼出的气扑在他嘴唇上,带着中午喝的菊花茶的清甜。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老周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凉面走出来,抬头往花园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端着面转身回了厨房。刚好够陆厌宁从完全空白重新回到现实。分开的时候陆厌宁的呼吸已经全乱了。不是缺氧的那种乱,是那种胸腔里所有情绪,都被翻搅起来之后控制不住的乱。他的额头抵着林见的额头,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发颤。他的手指还插在林见后脑勺的头发里,拇指在林见耳后轻轻蹭了一下。“我是不是磕到你了。”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嗯。”林见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下唇那个小伤口,表情很认真地评估了一下。“破了点皮。大概明天就好了。”“……你刚才‘嘶’了一声。”“因为我没准备。你下次磕之前先预告一下。”陆厌宁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窘迫。“技术有待提高。”陆厌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不甘心。“进步空间很大。”林见笑着说,然后抬起手用拇指擦掉陆厌宁下唇沾到的那一点血。动作很轻,拇指从嘴角划过去,在他下唇边缘停了一拍。“以后多练习就好了。”陆厌宁因为这个“以后”弯了弯眼睛。不是笑,是那种眼睛本身被什么东西照亮了之后自然而然弯起来的弧度。他把林见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林见头顶上。他的心跳还是很快,每分钟至少九十几次。林见贴在他胸口上,能听到那密集的鼓点在胸腔里敲。“你今天早上说——你前世做心理医生七年,接触过几百个来访者。从来没对任何人产生过想要共度一生的想法。”陆厌宁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震得林见脸发麻。“你刚才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你早上保温杯里的茶喝完了没有。”“……我说正经的。”“在想你刚才磕我那一下,说明你太紧张了。你紧张的原理不是怕我,是怕自己做不好。”林见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以后不用怕。你做了什么都行。磕到也行,技术不好也行。反正是跟我。我又不给你打分。”陆厌宁低头看着他,眼底有光。不是那种暴烈的、带着破坏力的光,是那种很安静的、只在深夜里亮着的光芒。他重新低下头,嘴唇落在林见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