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不会接吻。没有人教过他。五岁之前妈妈亲过他的额头,后来再也没有了。二十八年来他所有的皮肤接触几乎都是暴力的——掐脖子、砸墙、被按在地上打、在孤儿院里跟人打架。温柔的身体接触对于他来说是一门外语,他正在从头学起,进度已经快得惊人——从拥抱到十指相扣到整夜不松手,每一步都是他自己主动迈出去的。但接吻和拥抱不一样。拥抱可以是治疗,十指相扣可以是依赖,整夜抱着不松手可以是肌肤饥渴。接吻只有一个意思。林见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所以林见没有催他。但空气里的张力已经浓到化不开了。每天晚上念完书之后的拥抱时间越来越长。陆厌宁的嘴唇在林见额头、眉心、鼻梁、颧骨、嘴角旁边来回逡巡,每次都停在离嘴角不到一厘米的位置,然后移开。他的手指会在林见后颈上无意识地摩挲,指腹沿着发际线画圈。他的呼吸会在林见耳侧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乱。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刹车。这天晚上,林见念完了《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最后几页。圣地亚哥在金字塔下挖宝藏,什么都没挖到。几个强盗把他打得半死,抢走了他身上最后一块金子。强盗头子走之前嘲笑他说——我也做过这种梦,梦到在西班牙的一座废弃教堂里,无花果树下埋着宝藏。但我不会傻到为了一个梦跑这么远。圣地亚哥从地上爬起来,擦掉脸上的血。他笑了。他知道宝藏在哪里了。林见念完最后一段,合上书,把它和《小王子》并排放在床头柜上。“两本书都念完了。明天换新的。”他转过身,发现陆厌宁的脸离自己只有几厘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枕头上挪过来的。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深。那里面有渴望——不加掩饰的、坦白的渴望。但也夹杂着犹豫和不确定。他的呼吸扑在林见嘴唇上,带着淡淡的安神茶苦味。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林见后颈上,指腹贴着发际线的位置,微微发烫。他缓缓靠近。林见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在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嘴角。不是额头,不是眉心,不是颧骨,不是鼻梁。是嘴角。林见闭上了眼睛。他的手轻轻攥住了陆厌宁睡衣的前襟,没有用力,只是给他一个信号——我在这里,我没有躲,我准备好了。陆厌宁的嘴唇在离林见嘴角、不到半厘米的位置停住了。停了好几秒。林见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滚烫、完全没有节奏。能感觉到他放在自己后颈上的手指在发抖。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又抿紧。然后那个吻偏了方向。陆厌宁的嘴唇落在林见额头上。贴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开。陆厌宁转过身背对林见,把被子往肩膀上一拉,脸朝向窗户。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沙哑而急促。“睡吧。晚安。”林见睁开眼睛。额头上的温度还在,是温热的、干燥的、轻微的触碰留下的触觉残留。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额头被亲过的位置。然后他看着陆厌宁的背影。他的后背绷得很紧,肩膀微微耸着,后脑勺几乎埋进了枕头里。耳根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林见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陆厌宁在最后一刻改了方向。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太想,想得太厉害,反而怕做不好。怕第一次接吻就出错,怕牙齿磕到,怕呼吸太乱,怕自己控制不住。怕在最重要的时刻暴露自己最笨拙的样子。林见没有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也没有说“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他只是伸出手,在陆厌宁后背上轻轻划了一个心形。指尖隔着睡衣棉布,从肩胛骨之间开始,往左画半弧,往右画半弧,在脊柱中段汇合。陆厌宁的肩膀在他画完心形之后轻轻颤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林见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能看到陆厌宁的后颈慢慢从僵直变松弛。“晚安。”林见把被子给他拉了拉,然后躺回自己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十厘米的距离。过了大概几分钟,陆厌宁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摸索着找到了林见的手。扣住了。用力地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