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去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把碎瓷片扫干净,又用湿抹布把茶几上的茶渍擦掉。他没有问杯子是怎么碎的。陆厌宁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扫碎片,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从那天开始,陆厌宁的行为开始变得很不对劲。不是又摔东西砸墙那种老样子的发作。是一种更别扭的、更拐弯抹角的、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闹脾气。他会在林见给他倒安神茶的时候故意说“不喝”,然后隔十分钟自己把凉透的茶端起来喝完。他会在林见提醒他按时吃饭的时候冷着脸说“你又不是我保姆”,然后把筷子拿起来扒完一整碗饭。他会在接工作电话的时候,故意当着林见的面用最狠的词——“让他滚”、“不想干就走人”、“合同撕了”——挂掉之后偷偷看林见的反应。有一天晚上,他把床头贴的那张作息时间表撕了。撕得很碎,碎纸片扔在床头柜上,像是等人发现。林见书,合上书页,站起来准备像往常一样张开手臂。陆厌宁没有靠过来。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你抱我,是因为你喜欢,还是因为治疗需要。”他的声音哑哑的,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咬过之后才放出来的。林见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陆厌宁低着头的侧脸——颧骨微微发红,耳根完全红透了,喉结在皮肤下来回滚动。“你看过我的笔记本了。”“……对。”“什么时候。”“前几天。你让我去找棉线。”林见把手放下来,在床沿上坐下,和陆厌宁之间隔了大概半个手掌的距离。陆厌宁没有抬头。“上面写的东西——睡眠时长、情绪波动、闪回频率、拥抱疗法的有效性评估。每一个拥抱都被你写成数据了。”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攥成拳,又松开。“你抱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算我的心率降了多少,还是在评估我的皮质醇水平。你跟我说‘你做得很好’的时候,是在做正强化训练,还是在跟一个病人说话。”林见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你看了全部。”“全部。”“最后一页也看了。”陆厌宁的手指又蜷起来了。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需区分治疗性触摸与私人情感,边界需重新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