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萧衍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好。臣不上城墙。”萧衍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自己的手——被捏得红一片紫一片,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殿下,您的手——”顾放心疼了。“不疼。”萧衍把手背到身后,“本宫皮糙肉厚。”顾放看着萧衍明明疼得要死却硬撑着说“不疼”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这人,跟他一模一样。军医出去了。帅帐里只剩下顾放和萧衍。“殿下,您的手让臣看看。”“不用。”“殿下——”“说了不用。”萧衍把手藏得更深了。顾放叹了口气,没有再勉强。他知道萧衍的脾气,跟自己一样倔。“殿下,耶律雄死了,北境的仗是不是打完了?”“嗯。”萧衍在他旁边坐下,“敌军主帅死了,群龙无首,应该很快就会退兵。”“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嗯。”顾放笑了。“太好了。臣想吃沈大人做的红烧肘子。”萧衍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就想着吃?”“还有……想回东宫。想睡软榻。想听殿下说那些话。”萧衍的耳朵红了。“本宫的那些话,要等回去再说。”“为什么?现在不能说吗?”“不能。现在说,不够隆重。”顾放看着萧衍红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好,臣等您。”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砚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吃饭。”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顾放左肩上缠着的新绷带,又看了一眼萧衍红红的手,什么都没说。“沈大人,”顾放坐起来(被萧衍按回去了),只好躺着说,“你的手怎么了?”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缠着绷带,又切到了。“切菜切的。”他把手背到身后,“不碍事。”“你不是说戴手套吗?”“戴了。滑,切到了。”顾放叹了口气。“沈大人,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做饭都切到手?”“不能。”“为什么?”“因为我在学新菜。”沈砚面无表情地说,“学新菜就要切新东西,切新东西就容易切到手。”顾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萧衍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沈爱卿,你在学什么新菜?”“红烧肘子。”顾放愣了一下:“红烧肘子?”“对。你不是爱吃吗?”沈砚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顾放知道,沈砚学做红烧肘子,一定花了很长时间,切了很多次手。“沈大人,”顾放的声音有些哑,“谢谢。”沈砚别过脸去。“谢什么?又不是专门给你学的。我自己也想吃。”顾放笑了,没有戳穿他。三个人开始吃饭。顾放躺着吃,萧衍坐在他旁边吃,沈砚坐在对面吃。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很温馨。像一家人。“报——!”传令兵跑进来,“将军!敌军退兵了!撤了五十里!”顾放放下碗,眼神锐利起来。“确定?”“确定!斥候亲眼看到的!”顾放和萧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耶律雄死了,敌军退兵了。北境,守住了。“好!”顾放大声说,“传令下去,全军庆功!”“是!”传令兵跑了出去。很快,帐篷外面传来了士兵们的欢呼声。“赢了!我们赢了!”“将军万岁!殿下万岁!”顾放听着外面的欢呼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前世,他在北境打了三个月的仗,赢了,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死了很多兄弟,自己也受了重伤。这一世,不到一个月就赢了,伤亡比前世少了很多。因为他有前世的经验,因为他有萧衍在身边,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殿下,”他转过头,看着萧衍,“我们赢了。”“嗯。”萧衍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本宫知道。”“臣没有骗您。臣活着回来了。”“嗯。”“也没有残废。”“嗯。”“那您能不能笑一个?”萧衍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嘴角微扬的那种,是眼睛也笑了的那种。顾放看着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殿下,您笑起来真好看。”萧衍的耳朵红了。“本宫平时不好看?”“平时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