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说不出话了。因为他确实每次都说小伤,确实每次都在流血。“殿下,”他把下巴搁在萧衍的肩膀上,“臣好疼。”萧衍的身体僵了一下。“哪里疼?”“左肩。还有右臂。还有……心里。”“心里为什么疼?”“因为让殿下担心了。”萧衍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远处,周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转过身,对士兵们喊道:“都别看!该干嘛干嘛!”士兵们纷纷转过头,假装在打扫战场。但每个人的耳朵都竖得高高的。城里,沈砚站在厨房里,正在切菜。他已经切了半个时辰了,切了萝卜切土豆,切了土豆切白菜,切了白菜切——“沈大人!”一个士兵跑进来,“赢了!我们赢了!”沈砚的刀顿了一下。“顾放呢?”“将军……受伤了。”沈砚放下刀,擦了擦手。“严重吗?”“不严重。左肩被划了一刀。”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他转过身,继续切菜。士兵愣了一下:“沈大人,您不去看看将军?”“不去。”“为什么?”“因为他没事。”沈砚一刀一刀地切着菜,“而且,我要做饭。等他回来吃。”士兵看着沈砚的背影,总觉得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他不敢问。沈砚切完菜,开始生火。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红红的眼眶。“顾放,”他低声说,“你下次再受伤,我就不给你做饭了。”说完,他拿起锅铲,开始炒菜。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掩盖了他吸鼻子的声音。战场上,顾放终于松开了萧衍。“殿下,臣真的没事。您别哭了。”“本宫没哭。”萧衍擦了擦眼睛,“风沙迷了眼。”“今天没风。”“那就是灰尘。”顾放笑了,没有戳穿他。“殿下,我们回去吧。沈大人还在等我们。”“嗯。”两人调转马头,慢慢往城里走。顾放骑在马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在乎的人,在他身边。萧衍骑在他旁边,落后半个马身,眼睛一直盯着顾放的左肩。血还在流,染红了他的半边铠甲。“顾放。”“臣在。”“回去之后,让军医好好给你缝。”“好。”“缝的时候不许说‘不疼’。”“好。”“疼就喊出来。”“好。”萧衍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顾放,你答应本宫,这是最后一次受伤。”顾放看着他,认真地说:“臣答应您。”“你每次都这么说。”“这次是真的。”萧衍叹了口气。“本宫再信你一次。”两人手牵着手,骑着马,慢慢走向城门。城墙上,士兵们看到他们回来,齐声欢呼。“将军回来了!殿下回来了!”城门打开,沈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面。“吃了再进去。”他说。顾放翻身下马,走到沈砚面前,看着碗里的面——面条很细,汤很清,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沈大人,你又做面?”“嗯。面寓意长久。”沈砚看着他,“希望你长长久久地活着。”顾放的鼻子一酸。“沈大人——”“别说了。吃面。”顾放接过碗,低头吃面。面很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面都好吃。因为他知道,这碗面里,有沈砚的心意。也有萧衍的心意。更有所有等着他回来的人的心意。“沈大人,”顾放放下碗,“谢谢你。”沈砚别过脸去。“谢什么?又不是专门给你做的。我也要吃。”顾放笑了,没有戳穿他。萧衍也接过碗,低头吃面。吃完之后,他看着沈砚:“沈爱卿,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沈砚的耳朵红了。“凑合吃吧。”三人在城门口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北风呼啸,但没人觉得冷。因为他们在乎的人,都在身边。【小剧场】周猛(战后跟士兵们聊天):兄弟们,我跟你们说,今天将军太猛了!士兵甲:怎么了?周猛:他跟耶律雄单挑,一剑把耶律雄刺死了!士兵乙:将军不是受伤了吗?周猛:受伤了也猛!一边流血一边打!士兵丙:后来呢?周猛:后来殿下冲上去抱住了将军。士兵甲:然后呢?周猛:然后将军说“臣好疼”。士兵乙:将军说疼?周猛:对。将军第一次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