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红府日常渐生暖意疯狗藏锋初显端倪（第1页）

丫头的病一日好过一日。

骨缝里沉积的阴寒浊气被那缕矿山带回的本源气息牵引着，逐层往外散。咳喘少了，指尖的青灰也淡了下去，到第三日清晨，竟能靠着软枕坐起身，喝小半碗清粥。

红府上下悬了数月的心，总算落了地。

二月红从矿山回来后也受了些轻伤，在房中静养了几日，便又寸步不离地守着丫头。夫妻二人相对而坐，一个说些矿山上的惊险，一个静静听着，眉眼间都是劫后余生的温存。

裴百草每日照旧来内室诊脉、换药、调整方剂。她话不多，做事利落，指尖搭在腕上时神色专注，像在琢磨一件极精细的器物。

丫头精神好些了，便爱拉着她说闲话。说二月红从前唱戏的模样，说红府天井里那株老梅，说等身子彻底好了，要去城外看桃花。

裴百草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她初入红尘，见惯了山野里的孤独，对这样烟火气十足的家常，总带着一点旁观的好奇。

这日午后，她从内室出来，回廊上撞见陈皮。

他靠在廊柱边，手里拎着一包药，是刚从城里药铺抓回来的。见她出来，下意识站直了些，把手里的药包递过去。

“按你昨日开的方子抓的。”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药铺的人说，有两味药偏冷门，跑了三家才凑齐。”

裴百草接过药包，指尖扫过牛皮纸粗糙的表面。她抬眼看他，陈皮的神色比从前初见时柔和太多，眼底的戾气淡了，只是下颌线依旧绷得紧，藏着天生的桀骜。

“有劳。”她轻声道。

陈皮别开视线，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闷声道：“应该的。”

两人并肩往药房走。回廊外阳光正好，落在青砖上，暖洋洋的。陈皮走在她外侧半步，步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着她的节奏，温顺又安分。

裴百草余光扫过他的侧脸，心底暗自思忖。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红府见他的模样，脾气臭得厉害，浑身是刺，眉眼桀骜冰冷，浑身都写满生人勿近，戾气张扬得毫不掩饰。

可相处这些时日，她所见的陈皮，全然是另一副模样。

沉默踏实，事事尽心，愧疚隐忍，安分守礼，半点不见当初的乖张暴戾。

她本以为，这便是他褪去戾气后的模样。

直到方才路过拐角，无意间听见他和手下的私语，那彻骨冷厉、杀伐决断的语调，和眼前温顺安分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这才算真正看清——

这人同一张皮囊之下，竟藏着截然不同的两面。

人前温顺收敛，暗处杀伐冷硬，反差巨大，属实有趣。

她只当是见惯了山野单一草木，初入红尘撞见的新鲜人事，纯粹旁观好奇，无半分惧怕，亦无半分情愫。

她依旧只当，他所有的温顺，都源于对她救命之恩的感激。

而两人全然不知，这份对她的收敛，已悄悄越了感激的边界。

药房里，裴百草坐在案前分药。

陈皮站在一旁看，看她把药材一样样摊开，用戥子称准了，再用棉纸包好。她的手指很白，指尖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动作却极轻柔，像怕碰碎了什么。

“你这些药，都是自己上山采的？”陈皮忽然开口。

裴百草头也没抬：“一部分是。城里药铺也能买到，只是有些药材炮制不得法，药效差些，我便自己处理。”

“在山上的时候，也是这样？”

“嗯。”她把一味药包好，推到一边，“师父教的。山里人少，什么都得学点。”

陈皮沉默了片刻。这人到底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

他想着，就问了。

百草撇了他一眼，用一种隐士高人的口吻道：“不可说，不可寻。”

陈皮：…。。就不想搭理你们文化人。

又过了几日。

丫头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虽然还走不远，但每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花，气色好了许多。二月红陪着她，红府里终于有了些久违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