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尽是澎湃的不甘与怨愤,靳老夫人的点拨言犹在耳,桑陌知道自己图什么,可是自尊心让他张不开嘴。
恶徒追名逐利属于司空见惯,历朝历代多得是,如果一个大奸臣所作所为竟然出自爱欲熏心,反而叫人瞧不起。
桑陌不是没有计较过得失,只是心存侥幸,而且退路早就在替楚则昀办事的过程中断了个干净。前面是悬崖也得硬着头皮走,桑陌心痛得快要失控。
努力冷静下来,心里暗骂天意弄人,以前是楚则昀手里对外的刀,现在成为放在楚则昀颈边的刃。
相依为命的年岁里,桑陌想和楚则昀长久下去,努力够着点爱就可以,要求不多。桑陌无声地反复念叨楚则昀三个字,难以面对命运。良久,桑陌笑了一下,喟叹自己好几世的求索都没能称心,永远和楚则昀相对而立。
有那么一瞬,桑陌想冲上天庭,威胁天帝,让他别拉无辜之人下水,桑陌只要自己不掺合,至于楚国的死活,他完全无所谓。何况,这道劫数是应在楚则昀手上,莫名其妙地转嫁给自己算哪门子事?
桑陌开始怀疑重生的意义。
的确他挽回了一些遗憾,但是他自己呢?除去围绕着楚国的一切,桑陌不知道剩下什么。
缭乱手心现出一枚锦囊,递给桑陌。
“这里面是三粒紫光金莲佛种,如来曾经许下诺言,诸天世界若是有谁能让它开花,可以实现来人的任何愿望。”
“桑陌,往后的路,我期待你会怎么走下去。”
说罢,缭乱将锦囊扔到桑陌怀里,桑陌下意识接住,直到缭乱消失,始终一言不发。
耳边突然响起靳老夫人对他说过的劝言,桑陌很无措,为了那么一点微末的爱,长出这么深的执念,何苦来哉。
山风凛冽,雪霰吹在皮肤上,桑陌略带寒意,低头看了扳指一会儿,取下来,寒意消失,戴回去,寒意回归。
如此反复数十次,桑陌长叹了一口气,也罢,周旋过后,仍是自我。
收好金莲佛种,桑陌掐了个手诀,转眼回到楚国王庭。
前朝寂静,桑陌把一粒种子置入龙椅上五爪金龙的眼珠之中。
再转身已到皇帝寝宫,说来也是神奇,刚好撞上楚则昀和楚则昕对谈。桑陌眉心一动,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从未想过的方向,电光石火间,桑陌定下了楚国的后路。
桑陌掐了隐身诀,偷偷观察他们在做什么。
楚则昕对楚则昀怒目而视,质问:“朕从来没有奢想过皇位,是你强硬地让朕继位,朕不愿意你穷兵黩武残害忠良,你却指使奸佞搅得大楚乌烟瘴气,朕累了,乏了,不愿意再和你缠斗。值此危难之际,朕只希望皇弟能想想这片土地也是你的家国。”
“现在百姓已经举旗,百官也在呼喝,他们要楚庭给一个说法,他们要清君侧,顶下这个罪名的如果不是桑陌,就得是皇弟你。”
“桑陌这个人从前在冷宫时,我有印象,他害羞话少,禁不住人逗弄,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我不相信是他自己改了性,皇弟,你机关算尽,用完即弃,到底是图谋什么?”
虽然这么问,但是楚则昕知道楚则昀图什么,其实论到底,整个前朝后宫都知道。
楚则昀爱慕自己的亲哥,是众所周知的秘辛,楚则昕如果给楚则昀后位,可能他就接下了,大家内心都在看笑话。
桑陌无言地转动扳指,所有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楚则昀之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笑话,心里仍旧有怨,内腑一恸,没忍住那声自嘲的轻笑。
楚则昀本来一直冷漠地任由楚则昕斥责,听到这个声音,瞬时动作起来,眨眼走到桑陌面前。
两人对视,时空凝滞万籁俱静,楚则昀右手情难自已地抚上桑陌的脸,感到意外,皮肤居然是温热的,眼里发出询问。
桑陌想起自己割了眼前这人的舌头,心里那股怨才消下去。慢慢地,楚则昀向桑陌凑近,桑陌没有躲开,两人的嘴唇结实地碰上,趁着接吻,桑陌将金莲佛种渡进楚则昀心脏。
眼为欲种,心为情苗,楚则昀,你会成为楚国的什么呢?
两人越吻越深,耳边传来楚则昕的惊呼,“你……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