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发现自己好像渐渐适应了白鹿书院的日子。
虽然每天早上那催命似的梆子声依旧让她想骂人,虽然床板依旧硬得硌骨头,虽然谢砚的课依旧让她不敢打瞌睡,但至少,她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爬个台阶都喘得像条死狗了。
人果然是逼出来的。
白鹿书院的课程分文武两科。文科在上午,由谢砚主讲经史子集、策论算学;武科在下午,由一位姓秦的先生教授骑射拳脚。沈鱼对文科深恶痛绝,对武科倒是有几分兴趣。
尤其是骑射课。
白鹿书院有一个颇大的校场,设在书院西侧。校场一侧是马厩,养了三十几匹好马。另一侧是箭靶场,立着二十多个草靶。
秦先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络腮胡子,身材魁梧,据说以前是军中的骑射教头,后来退了伍,被山长请到书院来教书。他为人豪爽,说话大嗓门,跟沈破虏有几分相似。
沈鱼对他天然有几分亲切感。
“沈鱼!”秦先生第一节课就注意到了她,“你来说说,骑马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鱼想了想,答道:“别摔下来。”
全班哄笑。
秦先生也笑了,笑完之后说:“你这是大实话。但骑马最重要的是,让马听你的。马是有灵性的畜生,你心里怕它,它就不服你。你不怕它,它就跟你。”
沈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轮到试骑的时候,沈鱼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她虽然懒,但从小在军营里长大,骑马是跟着父亲和哥哥学的。那马刚开始还有些不老实,被沈鱼双腿一夹、缰绳一收,就乖乖听话了。
秦先生站在场边,眼睛发亮:“好!这丫头有底子!你爹是干什么的?”
沈鱼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有人抢先开了口:“她说她爹是杀猪的。”
说话的是顾明珠。她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鱼,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沈鱼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秦先生一愣:“杀猪的?杀猪的怎么把你骑术教得这么好?”
沈鱼正想着怎么圆过去,顾明珠又说话了:“秦先生,您也太天真了。沈大小姐的爹是杀猪的?杀猪的能把女儿送到白鹿书院来?人家是沈破虏沈大将军的千金,跟这儿扮猪吃老虎呢。”
此言一出,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沈鱼。有惊讶的,有恍然的,有窃窃私语的。
沈鱼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顾明珠,查得倒挺快。
秦先生瞪大了眼睛:“沈破虏?那个沈破虏?”
沈鱼干笑一声:“是。他是我爹。不过……”她顿了顿,认真道,“他也确实会杀猪。在北境的时候,过年杀猪宰羊,都是他亲自动手。”
秦先生:“……”
这姑娘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顾明珠似乎对沈鱼的反应很不满意。她原本以为,拆穿沈鱼的身份后,沈鱼会慌张或者恼羞成怒。可沈鱼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沈鱼,既然你是沈大将军的女儿,骑术应该很厉害吧?”顾明珠策马走到沈鱼面前,挑衅道,“不如我们比比?绕校场三圈,看谁先到终点。”
沈鱼摇摇头:“不感兴趣。”
顾明珠冷笑:“你是不敢吧?也是,你这种京城来的娇小姐,也就嘴上厉害。”
沈鱼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顾明珠,你这是何必呢?”沈鱼说,“你天天跟我作对,不累吗?”
顾明珠说:“少废话。你就说比不比。”
沈鱼叹了口气:“比就比。但先说好,输了不许哭鼻子。”
顾明珠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秦先生听说两人要比试,不但不阻止,反而来了兴致。他让人清出了校场,又搬来一面铜锣。其他学生都围在场边,议论纷纷。
“顾明珠的骑术在书院里数一数二,沈鱼能赢吗?”
“难说。她既然是大将军的女儿,应该也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