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缘由（第1页）

回程路径于唐风而言早是烂熟于心。

他只消先使轻功腾跃而起，后凌空架起那唐门机关翼，便听木制翼骨随林风展出几声扭响；一袭蓝黑身影便穿入林间——霎时于破空数百尺，游走繁茂树丛，不为枝桠所困，灵动飘逸似是林间黑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但此番有身负重伤的陆埃在侧，他尚不可起飞鸢泛月。

眼见残阳隐匿于天际，最后一抹夕光败于黑夜，林间万物均被拢于昏蓝夜色。

唐风行在前头，陆埃错身跟其左侧身后。二人缓步而归，再无言语。

方才残阳下的那番，已为二人最后对白。彼时言辞如刃，此刻却只余足下轻微踏响，于渐浓夜色中交替。

若不是唐风一袭挂镖盘刃夜行装束，陆埃白袍上鲜血瘢痕，他二人当真似是一对寻常归家人。

唐风行于陆埃右前约莫四尺处，一身唐门驰冥衫近乎与林间夜色融为一体。他足下落地极轻，陆埃只得从自身粗重的喘息与耳中时有时无的鸣响中，勉强辨得唐门脚步。

他艰难地调动着身上仅存的内力维持着视野，除了脚步声，他还听到耳中传出的尖锐鸣响，终于聚焦的目光透过口中呼出的血腥热气，落在唐门制服中若隐若现的冰冷铁器上——那些器物随着唐风步伐摆动，折出丝丝银光。

这些东西，方才差点要了他的命。

二人踩着夜幕，行至唐风栖身处。

日落西山，月出夜幕，层峦树影叠嶂。月光如白纱穿窗入室，将简陋竹木陈设照出浅淡轮廓。

小屋不大，却齐整。

唐风从柜架上取出白药，置于室内正中的木桌上。他点了点桌面，精铁手甲碰上镀漆桌面，发出两声短促闷响。

唐风头也不回地道：

“药给你放好了，自己处理。”

说罢便径自往门外走去，但就在离门槛半寸的位置，他的步子忽然滞住。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向桌后木衣架指了指——那上架着一件深色内袍，架底置着一只竹篮。

唐风补上一句，

“换洗衣物在那边。”

说完他便转身，踏出了门。

陆埃伤痕累累，一路血迹拖曳至此。眼下已然入夜，林中走兽出没，难保不会有虎豹豺狼循着血味追来。习武之人虽不怕这些，但也委实没必要半夜三更起来对付它们。

唐风围着竹屋绕了一圈，拆下身上几个毒物机关，随意制成陷阱布在沿途，又补了些驱兽的熏料，这才回屋查看。

要紧的门派密函与机关暗器都在楼下密室，他并不觉得陆埃眼下这般境地，还能分出闲心去找寻那些。

进屋时，陆埃脱下了染血的外袍，拿纱带与药膏简单裹缠，止住了血，正闭目打坐。那张面容褪去了平日的嬉笑，月光落在他阖闭眼睑上，竟显出几分沉静。

唐风正欲走上前去，忽听陆埃低声道：

“我并不是第一次见你。”

一声惊雷破夜，厚重云翳压下瓢泼大雨；豆大雨滴砸向屋檐，划落，又没入地面。

陆埃仍閤着眼，唐风也未回话，

陆埃继续开口——他的声音较方才已平稳了许多，却依旧只能吐出些断续话语：

“那日，是在南屏山，一座破庙。”

空气的湿度是会使嗅觉更加敏锐的，裹杂着血锈味的潮湿的雨气，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翻出了唐风脑海中潜藏的记忆：

他忽然忆起，那日，也下着雨。

原来他们二人的初见，并不在那风沙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