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容嬷嬷就醒了。
后腰比昨日更僵,她摸黑坐起来,先探手到枕下,拿起旧荷包捏了捏。
七枚铜板还在,隔着布都觉出分量。
她这才慢慢把腿挪下床,套上那双底子磨得发薄的旧青布鞋。
鞋底太软,脚一沾地,凉气直往脚心钻。
容嬷嬷“嘶”了一声,扶着床沿站直。
昨儿那小太监传话时,她没回头。
可那句话她听得真真的,永寿宫那边说,紫薇格格明儿去御花园,问您得不得空。
能这么传话的,只有令妃那边的人,按着旧例知会皇后这边一声,好叫“照看”的人心里有数。
容嬷嬷整了整衣裳,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那装着铜板的旧荷包。
她推门出去,天边刚泛青,甬道里还没什么人。
碎石子路在脚下硌得慌,她微微佝偻腰背,双目半眯,步履拖沓,一副老迈体虚的模样。
御花园在皇后寝殿东南,要过两道月门,穿一条夹道。
容嬷嬷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有人了。
远远能看见几个宫女在花圃边走动,端着水壶,拿着剪子。
再远些,假山后头人影晃动,是个小太监,探头探脑地朝这边望。
容嬷嬷只当没看见,脚步没停,挑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站定。
这位置前头一丛半人高的山茶挡着,后头是假山石壁,日头从东边斜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头上,不显眼。
她装模作样地看花,眼睛却从花叶缝里往外扫。
紫薇穿着一身浅紫衣裳,身边跟着金锁,正站在一盆白牡丹前头,低头看花。
那牡丹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白得晃眼。
容嬷嬷心里“啧”了一声:好生赏花便是,这般端立,反倒惹人注目,生怕别人瞧不见。
正想着,园子那头又来了人。
两个宫女,衣裳料子比寻常宫女好一些,走路时下巴微抬。
容嬷嬷认得,是令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
两人一前一后,往紫薇那边去了。
容嬷嬷把身子往山茶后头又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她不想掺和,可皇后那边还等着她回话。
最好就是站在这儿,看个大概,回去说“一切如常”。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让她安生。
小燕子不知从哪儿蹿出来,手里攥着根草,兴冲冲地往紫薇那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