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二个受害者（第1页）

崔由美盯着屏幕，眼睛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

基地里很安静，只有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小雨，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她已经黑进了民成医院的病案管理系统，权限不高，但足够她绕开大部分低级别的访问限制。屏幕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病历列表，深□□面反射在她瞳孔里，像一片不断翻滚的海洋。

“近两年，朴明俊主刀手术一共三百七十三例。”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粗糙的平面，“死亡十九例。其中十例在术后一周内死亡，另有三例在术后一个月内死于‘多器官衰竭’。”

她按下几个键，将死亡病例单独筛选出来，列成一张表。

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冷冰冰的诊断。

“十九例里，四例的死亡原因被标记为‘弥散性血管内凝血’，五例标记为‘不可逆心源性休克’，其余全部是‘多器官功能衰竭’。”她停了一下，转过椅子面对众人，“这些词有一个共同点——都能在最大程度上规避医疗事故鉴定。特别是‘多器官功能衰竭’，几乎是万能挡箭牌。”

吴美静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名字。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默念什么。

“这四个人。”她忽然伸出手，指向其中四行，“叫‘严重术后出血’，但病历里没有任何二次开胸止血的记录。一个心脏手术后大出血的病人，不做止血手术，只是靠输血硬撑，撑到最后器官衰竭。这不是正常的术后处理。”

“你的判断是？”张成哲问。

“如果小艺也是这样被‘撑死’的，那就不是失误，是一种模式。”吴美静的手指从屏幕上的一个名字上划过，像在触摸一块墓碑，“先让他主刀，出事之后不补救，等病人耗死，再把死亡归到并发症名下。一套流程，完整得很。”

韩道镇靠在窗边，手里转着手机，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屏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最后停留在其中一个上面。

“这个叫金明浩的，能查到家属联系方式吗？”

崔由美早就在查了。

“查到了。”她打开另一个窗口，“金明浩，六十八岁，退休中学教师。六个月前在民成医院接受心脏瓣膜置换手术。术后第二天出现严重出血，第三天死亡。死因记录是‘多器官功能衰竭’。”

“家属呢？”韩道镇问。

“女儿，叫金瑞妍。四十一岁，在首尔某区政府做会计。”崔由美敲了几下键盘，弹出一个电话号码，“半年前她在社交媒体上发过帖，控诉民成医院谋杀了她父亲。帖子挂上去三天，浏览量到了十几万。然后突然被删除，账号也注销了。”

“删除前，她说过什么？”张成哲走到崔由美身后。

“能恢复的部分数据里，有一句话。”崔由美打开一个缓存的截图，放大。那是一篇被删掉的长文，里面有一段被红色标注了出来：

“父亲进手术室前还是清醒的，还握着我的手说，明天想吃我做的炖排骨。三天后，我收到了一张死亡通知。他们不让我看手术记录，不让我看监控，不让我碰任何东西。有人把一份保密协议塞到我面前，说‘签了字，你就可以带父亲回家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屏幕上，那段文字像一排烧红的钉子，扎在所有人的眼睛里。

“联系她。”韩道镇说。

吴美静拨出了那个号码。

拨号音响了五声，被挂断。她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七声，接通了。电话那头非常安静，静得像一个没人住的地下室。

“请问是金瑞妍女士吗？”吴美静的声音轻柔而克制。

没人说话。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贴着话筒，像一片薄薄的纸在抖动。

“我叫吴美静。我以前是手术室护士。”吴美静继续说，“我现在在一个……一些关心医疗事故的人组成的团体里工作。我们看到了一些关于您父亲手术的事情。”

还是没有回应。

吴美静等了等，又开口：“金女士，如果您现在不方便说话，您听我说就好。我这条线是安全的。无论您过去经历了什么，签过什么，拿了什么，都不是您的错。您父亲的事，可能不是意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喉咙被东西卡住后的声音。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干，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