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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艺（第1页）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像一根生锈的铁钉，从抢救室的门缝里钻出来，一下一下钉进林秀贤的太阳穴。

她冲进去的时候，两个护士正手忙脚乱地推着抢救车，除颤仪的电线拖在地上，甩出一道扭曲的弧线。朴明俊站在床边，手里还握着带血的手术钳，口罩拉到下巴，额头上全是汗。

“心跳停了！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他的声音尖得走了调。

林秀贤看见自己的女儿躺在那里，小小的一团，胸口敞着，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小艺的左手垂在床边，手指蜷曲着，指甲盖泛着不正常的青色。那双早上还拉着她拉钩的手，此刻像一只折翼的鸟。

“出去！家属出去！”一个护士把她往外推。

林秀贤挣扎着喊小艺的名字，嗓子在第三个音节就劈了，再也发不出声。她被推出门外，自动门“唰”地合上。门缝里漏出的白炽灯光，像刀刃一样贴着她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分钟？五分钟？

门开了。

朴明俊走出来，手术帽歪了，鼻梁上还沾着一滴没擦干净的血。他看了林秀贤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我们已经尽力了。”他说，“孩子体质太弱，术后大面积渗血，抢救无效。节哀。”

林秀贤没有哭。

她站在那里，耳边是一声漫长的、持续不断的嗡鸣。那声音盖过了走廊里的一切，像一列永远停不下来的火车，从她身体中间碾过去。

她只记得小艺进手术室前对她说的话。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有人把那些字刻进了她的胸骨里。

“妈妈，我不怕，做完手术我就能上体育课了。”

二十四小时前。九月十六日。

林秀贤接到学校电话时，正在便利店补货。店长把听筒递给她，表情说不上是同情还是不耐烦。

“小艺在学校体检，心脏听诊有点杂音。保健老师建议去大医院复查一下。要不你下午带她去看看吧。”

她请了假，去学校接小艺。

小艺从校门口跑出来，书包在背上颠得砰砰响，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一层细汗。九月末的首尔热得像盛夏，她只穿了一件短袖校服，领口系着一条汗湿的红领巾。

“妈妈，保健室老师说要去医院。”小艺仰着头，眼睛忽闪忽闪的，没有恐惧，只有好奇，“是不是我跑步太快了？老师说我心脏有问题。”

“别胡说。”林秀贤蹲下来，用手背蹭掉小艺额角的汗，“就是去检查一下，以前不是也查过嘛。”

“嗯！”小艺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笑得格外没心没肺。

林秀贤牵着她去了民成医院。

她不知道这家医院，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十年零事故”的金色标语。金边白底，烫得人眼睛发酸。

她当时觉得，这种医院应该靠谱。

挂号排队四十分钟，彩超等了二十分钟。

一个年轻女医生把探头在小艺胸口移来移去，屏幕上跳动着灰蓝色的波纹。小艺怕痒，一直咯咯笑。女医生很温柔，说“小朋友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