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在下一瞬,牧英长老使劲将殷梨脑袋按下,“别看!”
脑海一片空白的殷梨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阿卫惨叫起来,随后没了声音。
“别看,梨子师弟……”孙墨衔声音已经有些失真。
可殷梨偏要看,他逼着自己去看个明白,他得让自己直面现实——
“呕——”自看到虞渡死去后便一直萦绕在喉间的恶心感,在看见阿卫头身分离尸身后便被推到顶峰,让殷梨彻底吐了出来。
可惜,殷梨只在早上出门匆匆应付了些吃食,之后便没有再进食。
胃里空荡荡,他在牧英长老怀中干呕起来,明明什么也吐不出,却固执地想要把肝胆一同掏出来一样。
在这之前,阿卫还是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站在他面前;只是低头时间,便成了无头尸体。
魔教、魔教,果真是魔教作风!
他要把心连带着肝胆一起剖出来,在冰面上看个清楚,为什么会被方应止所蒙蔽!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比起殷梨,孙墨衔接受度显然更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在场众人里唯独方应止不紧不慢地收起剑,将剑上血迹震荡下去。
他拔的是孙墨衔的剑,在刀光剑影间送阿卫下了黄泉。
可这剑再快、再狠,也没能阻止阿卫温热的鲜血溅射在他身上。点点斑斓在白衣上绽开,像是冰天雪地里红梅点点。
他转头望向殷梨,启唇要说些什么,在看清殷梨眼底清清楚楚的厌恶与不可置信后还是选择放弃。
手中竹笛被他攥紧,将指节勒得泛白。
深吸一口气,方应止对殷梨道:“小师兄,我可能骗过你很多,但虞渡师兄……”
冷剑极速迎面刺来,方应止只微微侧身,躲过殷梨这又急又狠的一剑。
剑锋擦衣而过,割开白衣染血一角。
“骗子。”殷梨眼中已是一片恨意,通红眼眶昭示着今日经历对他而言灭顶的绝望。
见殷梨脸上悲愤之色如此浓郁,方应止眉头微跳,却只是闭了闭眼,不再解释。
再睁眼,他眼中只剩冰冷漠然,急剧褪去所有温度。
“殷梨,这个人死得并不冤枉。”
“那虞渡呢?我舅舅呢?”殷梨已经完全顾不上任何招式功法,全然在对着方应止方向乱砍,“虞渡还不冤枉吗?我舅舅就该死吗?他死在船上!他游遍大江南北,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船上!”
他每句话都在嘶吼,愤怒之火在胸腔燃烧,将名为理智的琴弦焚断。
面对阵阵剑光,方应止始终沉默着闪避,没有任何还手意向。
一直到湖心小船向这边靠拢,他才站定身形,任殷梨一剑劈上来——
长剑入骨,方应止却只是闷哼一声,伸手殷梨揽入怀中,狠狠抱紧他。
在方应止怀中的殷梨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到虎口发麻,脸也完全压在方应止锁骨处,浑身卸力。
“……我不会原谅你,无论你要去哪里,无论你之后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活,我都不会原谅你!”
狂乱嘶吼毫无意义,可殷梨只能感受到灭顶的绝望淹没他,如同蜉蝣撼海,在这一切无可挽回的残酷面前卑微如尘埃。
“我不会放过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殷梨的眼泪和方应止的鲜血在此混为一体,恨与爱也终究在此刻模糊。
“好,你恨我,我一定等你来杀了我。”方应止低声道:“那至少做到活下去,殷梨。你要活下去才能来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