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芬多长桌几乎是停滞了几秒钟,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以迎接这位非比寻常的新生。与此同时,斯莱特林长桌却仿佛被施了冰冻咒,气氛诡异得像快要沸腾的坩埚,尤其是高年级的那群小团伙,他们先是难以置信,接着是无法接受,很快,那种震惊又变成了一种堪称被背叛了的怨毒。其中脸色最难看的就是六年级的纳西莎·布莱克。而站在长桌最前端,正等候迎接新生的七年级级长卢修斯·马尔福立刻走到她的身边低声安抚,尽管马尔福自己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佩妮喃喃道:“他不是全家都是斯莱特林吗?”
道格拉斯则惊奇地看着西里斯的背影。他怀疑要么是自己眼睛花了,要么是分院帽失心疯了:“现在不是了。也许你说得对,分院帽可能真的不太准……我敢说,这将是那些扎根斯莱特林的纯血家族起码未来七年的大新闻。”
麦格教授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有点吃惊,但她很快抬抬手臂,强行压下去了礼堂里的吵闹,这才又看了一眼羊皮纸。
“莉莉·伊万斯——”
来了。佩妮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敢说这绝对是她今天最紧张的时刻。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好像有一团棉花把她死死地包裹住。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尖厉的声音像刀片一样划破了那种朦胧。
“……又一个伊万斯?”罗齐尔用一种令人作呕的、假惺惺的难过口吻说道,“地窖里有一股去不掉的泥巴味儿就已经够让人受不了的了,真希望分院帽能发发慈悲。说真的,既然那顶破帽子失心疯到连一个布莱克都能扔进垃圾堆,不如顺便行行好,把我们长桌上的这个伊万斯也打包再送去分院一次,是不是?否则,萨拉查·斯莱特林要是显灵,绝对会是第一个把那顶破帽子烧成灰的人。”
卡罗和埃弗里跟着哄笑起来,还极其配合地发出了夸张的干呕声。他们周围的纯血们本因为布莱克的意外而气压极低,此刻,罗齐尔这个“善意的玩笑”显然成了一个绝佳的发泄口,他们毫不留情地纷纷嗤笑起来。
道格拉斯显然有点担忧地望着她,但此刻她已经无法再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了。全家都是斯莱特林的布莱克也会出一个格兰芬多,那么她的妹妹也当然有可能不会来糟糕透顶的斯莱特林,对不对?去一个对麻瓜出身友善的学院,比如赫奇帕奇,总比被像卡罗他们那样全年无止境的羞辱好得多,最起码——最起码她的小妹妹那些关于魔法世界不切实际的幻想还不那么容易破灭,属于她的长桌会迎接一个新生的到来,而不是叫她下不来台,对不对?但就算她也和自己一样来到了斯莱特林,那也没有关系,自己会保护她的,莉莉也会比自己更勇敢地去驳斥那些纯血。可是那太痛苦了,她也要和自己一样经历那些吗?
佩妮紧紧抓住长凳,心里想:不要斯莱特林,不要斯莱特林。
坐在四角凳上的莉莉同她一样紧张地攥着长袍。分院帽在她的头顶轻轻扭动,然后裂开了那条宽宽的缝——
“格兰芬多!”
佩妮的心先是空落落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复杂的虚脱感。毕竟,大家都知道的——格兰芬多,一个永远跟斯莱特林对着干的学院。如果是拉文克劳或者赫奇帕奇,她们姐妹俩在学校里相处或许还能少受点指指点点。但是,只要不是斯莱特林就好。佩妮在心里干巴巴地安慰自己,格兰芬多应该会欢迎她的,自己应该为她高兴,对不对?
莉莉颤抖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试图在斯莱特林长桌上找到姐姐的身影(尽管她失败了)。接着,格兰芬多长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迎的掌声,莉莉奔向了那片欢腾的红金色海洋。那些狮子,他们毫无顾忌地接纳了今年的第二位格兰芬多新生,不在意她的姓氏,不在意她的血统,仅仅因为分院帽的一句话,仅仅因为她是莉莉·伊万斯,就向她敞开了怀抱——
“比阿特丽斯,你说得对。伊万斯真得重新分院了,她的小泥巴种妹妹可比伊万斯识时务,是不是?或者把小布莱克和伊万斯换一换。要是再让伊万斯在地窖待上六年,斯莱特林休息室得变得多么臭烘烘的!”
卡罗似乎还在顺着布莱克的话题喋喋不休,但纳西莎·布莱克仅仅抽动了一下嘴角。显然,一个泥巴种都能进斯莱特林,而她血统纯正的表弟却去了格兰芬多——强调这种令人反胃的事实如同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她的怒意丝毫没有被这种不合时宜的“幽默”缓解。
而佩妮的心还在往下坠。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坐在阴冷又充满敌意的斯莱特林长桌旁,脚下踩踏着霍格沃茨的礼堂地板,身边是有些担心她的道格拉斯,长桌的那一头,是那些理所当然地羞辱她的、根本没有把麻瓜出身巫师当作和他们一样的人的、令人作呕的纯血。而在对面更远一些的地方,那条长桌的掌声因麦格教授念出下一个名字渐渐变小,格兰芬多七年级的男生级长弗兰克·隆巴顿热心地将莉莉迎到座位上,那附近坐着的其他年级学生也都露出灿烂的笑脸,欢迎她来到霍格沃茨。尽管座位和那个小布莱克挨得很近,莉莉仍然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佩妮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好像有冰冷的火焰焚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叫她的内心此刻茫然地尖叫起来。哪怕是隆冬时节、位于黑湖底下的斯莱特林休息室,也没有让她感受到过如此刺骨的寒冷。她仅剩的理智还在拼命地想劝她为莉莉的归宿开心,可是那点冷火焰几乎要把她的理智烧干净了。有太多的记忆在她的脑子里像被烧裂开的木柴一样劈啪作响,然后是母亲前所未有清晰的声音: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去找你姐姐,她已经在霍格沃茨待了一年了。然后火焰毫不停歇地肆虐着,妄图烧掉一切,最后定格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佩妮·伊万斯的人生迎来巨变的那一刻——
“斯莱特林!”
她本要像其他人一样,迎着掌声前往属于自己的学院长桌。然而,摘下帽子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教授和学生们奇异又另类的眼神。而斯莱特林长桌边,只稀稀拉拉地响起了一点可怜的拍掌声。
那一刻,她恨不得奔逃出去,乘着列车回到纺锤巷的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