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她说道。“就算他今日示好,我也不会就此放下戒备。崔家于我有血仇,我若是与他们冰释前嫌,不光对不起兄长和我自己,还对不起之前死去的人。”
回到庄子,萧元昭找了阿顺询问码头案遗孀的近况。
“好得很,殿下大可放心。”阿顺道。
脚夫的幼子长到四岁,不再需要母亲时时刻刻陪护在身边。那妇人做吃食有些天赋,实仓记便雇她上半日来店中帮忙。工钱足够母子二人糊口,每月的抚恤亦会准时送到她手中。
“那就好。”萧元昭放下心来。
芒种前后,冬小麦终于到了收获的时间。
去岁未料及旱情,田里种的麦子只是一般良种。好在澶水没有断流,冬麦的产量虽受到了影响,称不上丰收,但保住了下限。
“收完这茬,需速速补种上绿豆。”老顾安排下去。
玉京府衙发出的告示亦如是说。不过相比之下,还是老顾的话更令周边的村民信服。
京郊冬麦陆续收割,春种的绿豆也铺开来,周颐稍稍松了口气。
澶水的水位降至近五十年来最低的位置之后,没有往下降。他这些日子处置得当,在朝会上得了皇帝的赞赏。
还没等皇帝的膳食由素转荤,北境就发来了八百里加急的奏报。
“云州蝗群如云,毁伤粮食无数,正在南下。”
萧崇德气急,当着重臣的面,将这封奏折狠狠掷在地上。
崔述俯身拾起奏折,才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四月就发出捕蝗令,云州的知州这两个月究竟在干什么?”萧崇德语气不善。
“云州到中州,中间还夹了一个甘州。只是蝗虫凶猛,甘州亦难做缓冲,中州需严阵以待。”崔述道。“当下之急,是诏令沿路百姓皆参与到捕蝗之中。”
“京郊以蝗尸换粟米,效果不错。可要推广此法?”白景行提议。
“不可。”崔述摇头。“蝗虫自北向南而来,何止亿万?此时把粮食撒出去,往后若遇上饥荒,恐怕无粮救济百姓。”
中书令给出的理由挑不出错,皇帝跟着点了点头。白景行没有继续争辩。
周颐却不同意,在得知情况后,当即上书反对崔述的意见,只是未得应允。
不出十日,铺天盖地的黑云进入了中州境内,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玉京在中州的中心,很快受到了影响。
御田里的谷苗本就稀疏,蝗虫过境后,放眼望去,几乎无法再看到绿色。
三推之地用粗布蒙了起来,上面落着密密麻麻的蝗虫。这粗布每日都得换上新的,否则会被蝗虫啃噬的千疮百孔,起不到防护的作用。
田庄种下的绿豆苗刚发出来,就被蝗虫当成了盘中餐。
“算了,等蝗灾过去,再补种便是。有殿下在,你们放心。”老顾只能安抚大家。
云州的知州心知皇帝盛怒,在使者到达之前就自裁于衙中。
云州百姓遭此大难,哀声遍地。有人懊悔之前没有好好检查地里的蝗蝻,将此祸消弭于萌芽之中。但云州地广人稀,就算全部百姓都动员起来,也难将蝗虫消灭殆尽。
甘州与中州的百姓面对来势汹汹的蝗虫,拼尽全力亦无法阻拦。家中粮食日渐减少,只得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朝廷的赈灾粮上。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乱子。”
周颐尝试上书数次,不是被中书令挡下,就是被皇帝拒绝。他身为玉京府尹,无法直接插手别处政务,心中着急,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