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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债（第1页）

城商行普惠金融部在临海市金融街的一栋老楼里，没有宸光大厦的气派，但胜在务实。

杜峻和陈宸坐在接待区，陈宸穿的是杜峻从夜市地摊淘来的一套职业装，一百二十块钱，藏青色，剪裁粗糙，但穿在她身上，硬是有了高定的气场。

"杜老板！"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快步走来，热情地握住杜峻的手，"我师父天天念叨您，说您是救命恩人。快请进！"

这人叫李想，三十出头，是老张头的关门弟子。

进了办公室，李想给两人倒了茶，目光落在陈宸身上："这位是？"

"我爱人，陈小满。"杜峻面不改色，"也是我的财务顾问。"

陈宸微微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她熬夜做出来的项目可行性报告。

"李经理，"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锦绣家园项目，您应该听说过。主体完工，只差装修和配套。我们申请四百万在建工程抵押贷款，期限一年，利率可以接受上浮百分之三十。"

李想接过报告，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

"项目本身没问题，"他斟酌着说，"但杜老板，实不相瞒，宸光集团的顾总昨天刚来过。他……他暗示过，谁给远峻工程放贷，就是跟宸光作对。"

杜峻的手指收紧了。

"而且，"李想压低声音，"陈总……哦，就是顾总的夫人，听说精神出了点问题。现在外面都在传，远峻工程跟这事有牵连。杜老板，您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陈宸坐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李想面前，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李经理，您认识这个吗？"

李想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是《城商行信贷员违规放贷致千万坏账，女实习生挺身作证》。照片上的女孩年轻稚嫩，但眉眼依稀可辨。

"十年前，您在支行当信贷员，被主任逼着给一家空壳公司放贷。"陈宸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是您当时的实习生，在审计组面前拿出了那份伪造的评估报告，帮您洗清了冤屈。那个实习生，后来成了宸光集团的董事长。"

李想的手开始发抖。

"陈……陈总？"

"是我。"陈宸摘下那副从杜子墨玩具箱里翻出来的黑框眼镜，"我没疯。顾怀瑾想杀我，夺我的集团。我现在需要一笔钱，不是为我，是为这栋楼里将来住进去的几百户人家。李想，你欠我的，该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李想看着陈宸，又看看杜峻，最后看向窗外。金融街上车水马龙，阳光刺眼。

"抵押物。"他忽然说。

"什么？"

"我需要抵押物。四百万，没有抵押物，我批不了。"

杜峻站起身："我用远峻工程的设备，还有……还有我在永安巷那套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在拆迁规划区，市值至少八十万。"

"不够。"

"加上我这个人。"杜峻一字一顿，"如果项目失败，我杜峻给你打一辈子工，不要工资，直到还清为止。"

"杜峻！"陈宸猛地转头。

"闭嘴。"杜峻没看她，直视李想，"李经理，我杜峻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人可以穷，不能没有信用。这笔账，我扛了。"

李想看着杜峻，看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拿起笔，在贷款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总，"他说，"您找了个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