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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的第一夜（第1页）

杜峻的出租屋在永安巷最深处那栋筒子楼的顶层，七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杜峻一手提着工具箱，一手牵着陈宸——不，现在她叫陈小满——摸黑往上爬。陈宸赤着脚，她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早不知丢在哪个角落，此刻只穿着杜峻从车里翻出来的一双旧布鞋，大得像是两条船。

"到了。"杜峻推开斑驳的防盗门。

一股混合着方便面、机油和少年球鞋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宸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这个动作让杜峻心头一紧——他忘了，这女人以前是住半山庄园的，恐怕连保姆房都比他整个家大。

"三叔！"一个清脆的童声从里屋射出来。

紧接着，三个男孩像炮弹一样冲出来。最大的杜子轩十五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眉眼已经长开了，像极了他去世的大哥；老二杜子墨十二岁，瘦猴似的，眼睛滴溜溜转；最小的杜子涵刚满八岁，怀里还抱着那只捡来的流浪猫"煤球"。

三个孩子齐刷刷刹住脚，六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这个陌生女人。

"这是……"杜子轩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你们三婶。"杜峻面不改色，"陈小满。之前跟你们说过，她去外地打工了，现在回来了。"

"三婶？"杜子墨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三叔，你不是说你没结婚吗？"

"以前是隐婚。"杜峻把工具箱往门边一扔，"她出了点意外，脑袋撞了，以前的事不记得了。你们这几天乖一点，别刺激她。"

陈宸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这三个孩子。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奇怪的是，面对这三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的……柔软。

"你们好。"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比她做董事长时软了八个度，"我……我是陈小满。"

杜子涵最先放下戒备，他歪着头看了陈宸两秒，忽然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三婶，你长得真好看，像电视里的明星。"

陈宸愣住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夸过她好看。以前围绕在她身边的，只有"陈总英明"、"陈总厉害"、"陈总手段了得"。

她蹲下身，平视着杜子涵，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杜子涵！今年八岁！上三年级！"

"子涵，"杜峻咳嗽一声，"带三婶去洗手，准备吃饭。"

屋子比陈宸想象的要整洁。两室一厅，大约六十平米。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沙发，一张旧茶几，茶几上堆着初三的模拟卷和小学的练习册。墙上贴着几张奖状，边角已经卷了。阳台上晾着衣服，杜峻的工装外套和三个孩子的校服挤在一起，像一面色彩斑斓的旗。

杜峻把陈宸领进主卧——其实也就是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空调。

"你睡这儿。"杜峻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我的衣服，你先凑合穿。明天我去给你买两件新的。"

陈宸接过衣服，布料粗糙，带着一股阳光暴晒后的味道。她抬头看着杜峻："那你睡哪儿？"

"客厅沙发。"

"沙发……够长吗？"

"我缩一缩就行。"杜峻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回头，"陈小满，既然你信我是你丈夫，就给我老实待着。这地方虽然破，但至少安全。"

陈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杜峻的背影僵了僵。

"工地上。"他随口胡诌，"你来视察，我搬砖，你看我长得帅，就追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