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宸光大厦顶层。
六十八层的落地窗外,整个城市的灯火如同匍匐的臣民。陈宸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她今年二十八岁,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挽得一丝不乱,眉眼精致得像工笔画,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陈总,这是下季度的人事任免名单。"林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轻。
陈宸没回头:"顾怀瑾看了吗?"
"顾副总已经签过字了。"
"那就不用给我看了。"陈宸转过身,"以后他的签字,直接生效。"
林秘书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全公司都知道,顾怀瑾是陈总的丈夫,也是宸光集团的副总裁,但在陈宸眼里,他更像一个高级助理。
"还有事?"陈宸挑眉。
"今晚的慈善晚宴……顾副总问,您是否需要他陪同?"
"他想去就去,不用问我。"陈宸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另外,星海湾度假村二期下周开标,把远峻工程从名单里划掉。"
"远峻工程?他们资质和报价都……"
"照做。"
林秘书低下头,不敢再问。三天前远峻工程的老板在会议室冲撞了陈总,全集团都传遍了——那个包工头居然敢让陈总道歉。结果不到二十四小时,远峻工程就被全行业封杀了。
陈宸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角的相框上。照片里是她五岁那年,父母车祸离世前的最后一张全家福。二十三年过去,她早已不记得被拥抱是什么温度。祖母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宸宸,宸光集团是你爸用命换来的,你得比所有人都狠,才能守住。"
于是她学会了狠。十二岁赶走觊觎遗产的叔伯,十八岁接管集团,二十五岁把试图夺权的堂兄送进监狱。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用金钱和规则丈量世界,不允许任何意外。
她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意外"正蹲在城中村的路灯下啃馒头。
临海市老城区,永安巷。
这里是城市最后一片城中村,狭窄的巷道里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电线像藤蔓一样在头顶交错。杜峻蹲在"远峻工程"的面包车旁边,就着路灯的光啃手里的馒头。他三十二岁,身高一米八三,常年的工地生活让他肩背宽厚,皮肤黝黑,一双浓眉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峻哥!"周大伟骑着电动车冲进来,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澡堂子那边说了,那三万块防水工钱,死活不给!"
杜峻嚼馒头的动作顿了顿:"验收单不是签了吗?"
"签了!那老板娘非说女浴室墙面渗水,要扣两万维修保证金!我跟她理论,她还放狗咬我!"
杜峻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工装外套,裤脚沾满水泥点子,脚上一双解放鞋已经开了胶。
"我去看看。"
"别去了,那老娘们泼辣得很,还说要报警说你骚扰!"
杜峻没接话,从面包车后座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他准备给大侄子交中考冲刺班的学费。他数了数,又塞回手套箱,转身走进夜色里。
周大伟追上来:"峻哥,你干嘛去?"
"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