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夜晚的风带着初秋微凉,掠过南城三中校门口的整条街。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的尾气散尽,路灯昏黄的光圈落下来,将江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冷。
刚刚和父亲争执过后的压抑,死死压在他肩头。从小到大,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叛逆、不听话、爱反抗,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一次次抵触、一次次不愿顺从。
强势、控制、不容反驳的家庭,是他十几年人生里,逃不开的桎梏。
他转学、换学校、被贴上劝退标签、被全校偏见,外人只看结果,没人看过程。
路屹停着单车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没急着开口劝。从小到大,他太懂江让的脾气——越是狼狈的时候,越不需要别人喋喋不休的安慰,安静陪着,就是最好的。
晚风卷起地上细碎落叶,沙沙作响。
林小雨抱着素描本站在他面前,指尖轻轻捏着那一小盒柠檬硬糖,递出去的动作温柔又稳妥。
她没有追问刚刚的争吵,没有好奇他的家事,没有小心翼翼的同情,也没有旁人猎奇的窥探。
只是单纯、安静、笨拙地,递给他一点甜。
“会好一点的。”
软声的一句话,落在喧嚣褪去的夜色里,轻得像羽毛,却精准落在江让紧绷到极致的心口上。
江让垂眸。
少年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接住那盒小小的糖果。金属糖盒微凉,外壳干干净净,带着淡淡的果香,还有属于林小雨那种干净温柔的气息。
他指尖摩挲糖盒边缘,眼底刚刚翻涌的阴郁,悄悄平复了几分。
“谢谢。”
这两个字,是他今晚最真心、最松弛的一句话。
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指责、教训、约束、规训,听过无数句“你不懂事”“你不听话”“你让人失望”。
唯独这句温柔的宽慰,最干净,也最珍贵。
林小雨轻轻弯了弯眼,浅浅一笑:“不用。”
她性子软,不擅长说太多大道理,也不会安慰人,能做的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旁的路屹看着两人之间微妙安静的氛围,挑了挑眉,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打扰、不插话。
他太少见江让愿意平静收下别人的善意。
这小姑娘,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街角不远处,那两个爱看热闹的八卦女生没有走远,躲在树后偷偷看完了全程,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玩味与笃定。
“看吧,我就说他俩不对劲。”
“晚自习传纸条、帮他解围、现在放学单独站一起送糖安抚,太明显了。”
“一个乖乖女,非要贴问题少年,真不怕被带坏啊?”
细碎的低语顺着晚风飘过来几句,不大,却足够清晰。
换做平时,江让根本懒得理会这些无稽流言。
可此刻看着面前干干净净、温柔安静的林小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所有乱七八糟的闲话,他自己听了无数遍,早就麻木。
但他不喜欢,这些闲话落在她身上。
她那么安分、那么规矩、从不惹事、本本分分,本该安安稳稳、干干净净走完高三,不沾半点风波。
却因为偶然和他产生交集,一次次被卷入流言里。
江让抬眼,目光淡淡扫向街角树影处。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冷得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