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过一道巷口,一户人家的院门哗啦一声被推开,挎着竹筐的妇人走出来,一眼看见路上的二人,眉眼立刻舒展开,高声招呼:
“哎哟,又是来这里歇脚的小孩吧!这是要往哪儿去?眼看天就要黑了,别着急走,快到我家来,锅里正炖着红薯,进来吃两口暖暖身子!”
她说着便快步迎上来,伸手要拉姜莳也的胳膊,是乡里妇人惯常的亲热模样。
姜莳也没有让她落空,接住她的手,笑意回应:“多谢婶子,我们要去村西头落脚,就不麻烦您了。”
妇人觉着这姑娘可爱,恳切地劝:“嗨,耽误不了多大功夫!外头风凉,吃块红薯再走也无妨。”
钱景也在一旁跟着委婉推辞,妇人这才作罢,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离去,还扬声叮嘱:“要是饿了,随时过来!家里管够吃的!”
二人继续往前穿行。
巷子里此起彼伏传来街坊的招呼声,都是乡下人家朴实的口吻。
一户门前,老汉斜倚在门框上捻着旱烟,望见他们,隔着院墙便大声喊:“后生、闺女!进屋来坐会儿,喝碗热汤茶再赶路!”
另一户的窗沿边,中年男人探出头,笑着朝他们挥手:“快到家里歇歇,晚饭刚出锅,正好赶上吃一口!”
一声声邀约从各家院落飘出来,家家户户都热情地挽留,邀他们进屋喝茶、吃饭、歇脚。姜莳也心里觉得这村子的人实在太淳朴,待人太热忱了。
她们每次婉拒,村民们都只是笑着点点头,目光跟随着两人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神色坦荡,看不出半点异样。
脚下泥土路渐渐偏僻,两侧屋舍慢慢稀疏,院墙大多破败残缺。前方孤零零立着一间空屋,院墙塌了大半,老旧的木门发黑发潮,正是村长交代的落脚地方。
村落深处,有一缕微弱的女子哭声隐隐飘来,很轻,转瞬就被风吹散。
“应该就是这里了。”姜莳也停下脚步,等钱景跟上来后,走上前伸手搭在木门的门环上,触感冰凉。
木头被雨水浸得发潮,门轴早已锈蚀,轻轻一推,便发出一声沉闷悠长的吱呀声。
门向内敞开,一股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好在窗子都是开着的,没有霉味。
这是一间不大的农家土屋,天色本就不亮,衬得屋内光线更昏暗,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墙角长着浅浅的青苔,屋梁上悬着透明的蛛网,面积不大,应该成网不久。
屋内陈设简单,两张旧木床隔着点距离,分别摆在两侧靠墙的位置,中间仅的架子衬子上衔着层隔开两床的帘子。
两个床的床板上都铺着不太厚实的床褥,大花被罩,和稻壳枕。
旁边立着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歪歪扭扭的木椅靠在桌边。
屋子里没有点灯,也没有烟火残留的痕迹,看得出已经空置许久,但桌面也没有积灰,应该也有人定期打扫。
姜莳也不免想起方才那大伯说的“又是来歇脚的小孩”的话。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窗棂木框微微有些开裂,天色渐沉,外面吹着的风大了些,糊着的旧窗纸风被吹得簌簌低响。
姜莳也跨进门槛,拉亮了门旁的灯绳。
暖黄的灯光装满整个房间,亮堂多了。
钱景跟着走进来,反手将木门虚掩上,隔绝了外面村子的声响。
开着门时,屋外的街巷,还远远飘来村民们断断续续的闲谈与招呼声,热闹得很。可一关上这扇门,屋内瞬间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穿窗而过的风声。
隔音还不错。
姜莳也把那块木牌从衣襟里取出来,放在方桌上。
“看样子,今晚我们就得在这里过夜。”她低声说道,淳朴热情的山村和心里的戒备提防开始微微互搏,方才那声隐约的哭声,还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不想把别人的热情往怀里揣测,但这毕竟是副本,为了自身安全,那也只能不断提防。
在这样的环境里,万事往坏处想,才是活下去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