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张网的所有丝线,全部汇向大殿正中央之人。星辰袍,银面具,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指腹在棋子光滑的表面上慢慢转着圈。正是莫问。“等你们很久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棋子在指尖停了一下,然后被他轻轻放在了椅子扶手上。楚秋时的目光越过莫问,扫了一圈那些汇聚在他身上的因果线。有些线粗壮如绳索,有些线细如蛛丝。有些在微微颤动,有些已经黯淡发灰。“好大的排场。”楚秋时压下心中骇然,语气散漫,“外面的弟子,你弄的?”莫问没有否认。“他们的意识还在。”莫问说,“只是暂时沉睡了而已。”“暂时?”楚秋时挑了挑眉,“多暂时?一天?一年?还是等你哪天想起来才叫醒他们?”莫问看着他,面具下的那只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你还是老样子。”“嘴巴很厉害。”他的目光越过楚秋时,落在了谢初身上。“凛光剑尊。”莫问微微颔首,“五十年前一别,风采更胜当年。”谢初没有回应。他的手依然搭在剑柄上,赤金色的瞳孔在半暗的殿堂里发着幽幽的光。“你们的来意我很清楚。”莫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丝线跟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玉清仙骨花,对吧。”“你也应该知道,你们今天,走不出这里。”楚秋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死里逃生的事我干的还少吗?之前一样,现在也一样。”“这次不一样。”莫问打断他。莫问向前走了一步。丝线在他脚下铺成一条发光的路。“它很不高兴。”楚秋时捏紧了拳。承渊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吟,冰蓝色的光从剑鞘的缝隙里渗出来,逼退了脚下那些蠕动的丝线。莫问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承渊剑上,又移回楚秋时的脸上。“不过——”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从原本的冷漠变成了……好奇。“在动手之前,”莫问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楚秋时微微一挑眉。“我们为敌五十余年了,楚秋时。”莫问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死死盯着楚秋时的眼睛。“我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你为什么要为他们拼命?”殿内安静得能听见丝线颤动的嗡鸣。楚秋时没有立刻回答。莫问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这些人——谢初、林琬儿、贺南溪、你收的小徒弟……”“甚至包括已经死了的玄天仙宗弟子,魔域那些平民,整个修真界。”“他们全都是被写好的。”莫问正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无数遍的事实。“连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剧本上都标得清清楚楚。”“你为什么……要为一群傀儡拼命?”“因为我只是想让他们有家能回,仅此而已。”楚秋时答得很快。“就这?”得来的答案超出了他的思考变量。“就这。”“你知道吗,莫问。”楚秋时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被莫问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棋子,又抬起眼。“你刚才那番话,说了半天傀儡、剧本、被设定的命运……我其实就记住了一件事。”“哪件事?”“你用了他们这个词。”楚秋时歪了歪脑袋。大殿里的丝线轻微震颤了一下。“他们设定好的傀儡。”楚秋时眼神眯起,“那你呢?莫问,你算什么?”“维护剧本的人?天道的棋子?”他侧过脸,指尖弹了弹袖口,语气里的嘲讽铺陈出来。“一个连感情都没有的傀儡,不配和我谈论他们。”莫问的表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龟裂。楚秋时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你……”莫问的手指攥紧了那枚棋子,指节发白,棋子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贴在内衫里的两张纸人同时发烫。莫问原本漆黑的瞳孔正在被一层金色缓缓覆盖,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属于“莫问”的一切。“轰——!”整座大殿剧烈摇晃,穹顶上那张由无数因果线编织而成的大网炸开了!莫问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星辰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得猎猎作响,袍角翻飞如旗。他说。“变量。”像是由千万种声音叠加而成。“清除。”天道借壳而生。“轰——!!”星衍仙宫的护宫大阵在这一刻亮起!天裂了。无数金色锁链从天穹的裂缝中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