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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赌（第1页）

砍柴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阮糯把柴捆靠墙放好，拍掉袖口上的木屑，转身去井边洗手。井水冷得扎人，她搓了搓手指，拿布巾擦干，顺手把井沿的泥印也抹了。

灶房里暗沉沉的。阮糯踮脚够下粗陶罐，解开麻绳，枣香混着灰尘气扑了满脸。祝知微从门口进来，鼻翼动了动。

“这枣放得正好。”

阮糯把枣倒进木盆。干枣皮上全是褶子，甜香里带一点陈年木柜的潮气。她拿水冲两遍，枣在水里浮浮沉沉，颜色从暗红变成鲜红。

“今晚蒸枣泥糕。”阮糯说。

岑烈从后门进来，裤腿上沾着木屑，先到水缸边把鞋脱了，赤脚站在地上。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水，喝得咕咚响，放下碗才问：“哪来的枣？”

阮糯低着头，把枣一颗颗捞进碗里。水珠从指缝滴下来，在围裙上晕成深色的小圆点。

“野枣林摘的。上月咱们去的那回。”

岑烈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开口：“野枣林？”

声音轻了半截。

阮糯手停了。她没回头，只听见灶膛里一点余火的噼啪。她慢慢站起来，把碗放到案板上，碗底磕在木板上，重重的一下。

“你爬树摘的。”她说，眼睛看着碗里的枣，那些枣吸饱了水，胀得发亮，一颗挨着一颗挤在碗口。“我拿衣裳兜。知微在树下接。你说要挑最红的，摘了满满两衣兜。”

岑烈从桌边直起身子，鞋带松脱了半截，拖在脚边。她皱起眉，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咋一点都记不得。”

祝知微在灶边蹲着拨灰，火钳碰着灶膛，当啷一声。

“有这回事。”

岑烈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仰头喝。水从嘴角漏下来，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阮糯拿刀给枣去核。刀尖挑开枣肉，核子一颗颗跳进粗碗。她手腕很稳，可呼吸比刚才乱。岑烈喝完水去洗手，仔仔细细搓，又拿干布把指缝都擦遍了。然后她走到阮糯旁边，探头看碗里的枣泥。

“我鼻子还行，这枣肯定甜。”

阮糯没应。刀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切，枣肉慢慢变成深红的一团。她的头发从耳后掉下一小缕，在脸侧轻轻晃。

“我现在记住就成。”岑烈伸出手，把阮糯耳边那缕头发别到后面，指头擦过她的耳廓，凉凉的，还带着水汽。“下次摘枣，我保准不犯糊涂。”

阮糯转过头。灶膛那点火明明暗暗，她看不清岑烈的脸，只看到一个轮廓，和轮廓里那双亮得发硬的眼睛。

“水开了。”祝知微说。

阮糯回过神，把剁好的枣泥和进米粉，慢慢加水。木勺搅得慢，枣的红色化进去，越搅越绵。岑烈蹲到灶前看火，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黑，很稳。

蒸盘进了锅。白气从锅盖缝里挤出来，和枣的甜气一起往人鼻子里钻。鸡腿趴在草窝里，尖鼻子埋在干草底下，背上的刺灰扑扑地立着，半天不晃一下。阮糯往窝里看过一眼，那团身子缩得紧紧，只随呼吸轻轻起伏。

“早上它吃过没？”阮糯问。

“舔了两口。”祝知微说。

鸡腿从早上爬回窝之后，再没动弹过。吃食推到窝边，它也没抬头。阮糯蹲下去，把碟子里的碎肉搅了搅，又放回原处。鸡腿的耳朵抖了一下，很快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