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那天,阮糯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她就蹲在灶边生火,把昨晚发好的面揪成一个个小团,压进模子里,蒸了整整一笼枣泥糕。岑烈那筐枣被匀出来一半,和糕一起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到集市上去换些盐和粗布。
岑烈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全睁开,人就往灶台边走。阮糯没回头,只伸出一只手,稳稳挡住她往笼屉伸过去的爪子。
“烫。”
“我就看看。”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把我半笼糕都看没了。”
岑烈撇撇嘴,在门槛上坐下,等着阮糯把第一块枣泥糕从笼里拿出来,在手上翻了好几个来回,才递给她。岑烈咬一口,含混不清地问:“今天都买什么?”
“盐,油,布,还有你的鞋底子。”阮糯说。
“我鞋底子挺好啊。”岑烈抬了抬脚。那只草鞋的底子已经快磨穿了,脚趾从旁边漏出来。
“是啊,挺好的,再走两里地你就能光脚了。”祝知微从里屋出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怀里挎着个小包袱,整个人清清爽爽。她看了岑烈一眼:“你今天就穿这个下山?”
“怎么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去逃难。”
“你管我。”岑烈把最后一口枣泥糕塞进嘴里,拍着衣摆站起来,往外走,“走了走了。”
下山的路走了小半个时辰。
集在浮灯墟南边最大的一块平坝上,每逢四日一次。天不亮就有人从四面山里下来,挑着箩、背着篓、牵着羊,沿着山道往一个方向赶。岑烈走在最前面,阮糯居中,祝知微不紧不慢地跟着,三人没多久就混进了赶集的人流里。
平坝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山货的、卖草药的、卖布匹的、卖野果的,一档挨着一档。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搅在一起,混着蒸糕的甜味、熬糖的焦味和牲口棚里泛出来的暖臭气。阮糯很少赶集,有些拘谨,怕和人挤着,一直拿手护着肩上的包袱。
岑烈恰恰相反,一下到集上就跟鱼回了水。她一摊一摊地看,看见什么都想摸两把。
“阿糯,这个。”她拿起一个竹编的小篓,一个劲儿往阮糯眼皮底下递,“装枣正好。”
“太小了。”
“装针线也行。”
“你会针线吗?”
“不是给你买的吗。”
阮糯笑了笑,不接话。
祝知微早把三人的钱袋子收在自己袖里。她看岑烈摸向一只铜铃铛,先一步伸手,把岑烈胳膊拉了回来:“你上回买了个铃铛,回去挂在鸡腿上,鸡跑了。上上回买个陶哨,吹了半天,把山里的狼给招来了。岑烈,你今天要是再乱花一个铜板,中午就别吃糕了。”
“不吃就不吃。”岑烈把手缩回来,又补了一句,“那买把新刀总行吧,我那把都豁口了。”
“你的刀上个月才换过。”
“那刀不好使。”
“哪把刀跟你手里都跟草一样。”祝知微头也不回,拉着阮糯穿过人群,往盐铺子走。
到了盐铺前,祝知微数出钱来换了两斤细盐。阮糯看旁边有卖花布的,眼睛刚瞟过去,岑烈已经蹿了过去,从布堆里抽出一匹浅青色的,往阮糯肩上一比:“这个好。”
阮糯脸一红,忙把布塞回去:“太薄了,不经穿。”
岑烈说:“那匹米白的呢?”
阮糯小声:“那匹是细棉布,挺贵的。”
“贵就贵点,你穿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