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帝王所有的沉稳、冷静、凌厉,尽数崩塌。他低头,紧紧抱着怀中清瘦孱弱的少年,力道温柔又偏执,生怕稍一松手,这人便会化作虚影,消散无踪。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助与哀求:“我不信。”“什么天命,什么大限,朕不信!朕是天下之主,执掌乾坤,可逆礼法,可逆人言,亦可可逆天命!”“朕不准你走!阿辞,不准!”三年朝夕相守,早已入骨入心,他如何能接受,枕边人终将离去,余生只剩孤身一人,坐拥万里孤寂山河,独守无尽漫长岁月。沈辞看着他眼底破碎的绝望,心头剧痛,泪水终于悄然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滴在萧玦的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湿痕。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萧玦紧绷颤抖的脊背,温柔安抚着濒临崩溃的帝王。“阿玦,天命不可逆的。”“这具身子,早已衰败枯竭,如今连支撑我清醒睁眼、陪你片刻都难了。我日渐嗜睡,畏寒体虚,生机寸寸流逝,皆是定数。”“三年偷生,已是上苍恩赐,我不敢再贪心,也不能再贪心了。”他贪恋此间温柔,贪恋他的爱意,可虚妄泡影,终有归期。从那日青山暮色,他靠在萧玦怀中哭诉自己孑然一身开始,他便拥有了此生最圆满的时光。萧玦给了他世间最盛大的偏爱,最安稳的归宿,最温柔的相守,足以温暖他漂泊孤寂的一生。纵使离别将至,此生也无憾了。萧玦死死咬着牙,眼底泛红,常年冷静沉稳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痛楚与无力。他不愿接受,不敢接受,可怀中之人日渐冰凉的身躯、日渐微弱的气息,都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沉默良久,所有的偏执与抗拒,最终都化作了极致的温柔与疼惜。哪怕时日无多,哪怕终将离别,他也要倾尽所有,护他最后一程,给他最后最圆满的温柔。从此往后,他不再顾及朝政繁务,不再顾及朝野琐事,天下山河可交由臣子打理,万般霸业皆可搁置,他余生所有的时间,所有的温柔,尽数用来陪伴沈辞。余下的时光,他要寸步不离,贴身照料,护他安稳,免他孤寂。自那日之后,萧玦彻底放下了所有朝政。每日朝夕,寸步不离守在沈辞身边,日夜贴身相伴,无微不至,事事亲力亲为,再也不曾让宫人侍从插手半分他的起居琐事。昔日威严的帝王,甘愿俯身,为他做尽世间琐碎温柔之事。白日里,沈辞清醒的片刻,萧玦便陪着他闲话闲谈,煮茶赏景,静静握着他微凉的指尖,陪他看尽深宫最后的烟火景致。若是他困倦袭来,沉沉睡去,他便静坐榻边,寸步不离,静静守着他的睡颜,一守便是整日整夜。盛夏白日尚且温热,可沈辞四肢常年冰凉,寒意彻骨,怎么捂都暖不透。每到午后黄昏,晚风渐起,殿内温度微凉,萧玦便会褪去外衫,将清瘦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身躯牢牢裹住他,替他抵御深入骨髓的寒凉。他会将沈辞冰凉的小手紧紧揣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十指紧扣,反复揉搓,一点点渡给他温热。少年微凉的指尖总是久久无法回暖,寒凉透过肌肤渗入心底,让萧玦心口阵阵发疼。夜色渐深,深宫入夜寒凉更甚。每至深夜,沈辞沉睡之后,手脚便会凉得如同寒冰,哪怕锦被厚重,暖炉长燃,也挡不住那从躯体深处透出来的死寂寒凉。萧玦便夜夜侧身相拥,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温暖的怀抱里。他会轻轻抬起沈辞微凉的双脚,小心翼翼拢在自己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热。修长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脚踝,一遍又一遍,温柔细致,不厌其烦,只想替他驱散半分寒凉。偌大的龙榻之上,他始终将清瘦孱弱的少年护在最温暖的里侧,以自身为屏障,隔绝所有夜风寒凉,彻夜相拥,彻夜相守。烛火摇曳,夜色深沉,紫宸殿静谧无声,只剩两人相依的身影,温柔又凄然。沈辞多数时候都是昏沉嗜睡的,在为数不多清醒的深夜,他总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之人极致温柔的照料,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呵护,感受到他藏在动作里的不舍与痛楚。他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感受到脚踝处温柔的暖意,感受到身后之人彻夜不眠、静静守护的隐忍与深情。每一次被他温柔暖手暖脚,每一次被他彻夜相拥取暖,沈辞心底的酸涩与不舍便会浓重一分。他清晰地知晓,萧玦在拼命留住他最后的温度,在拼尽全力珍惜这最后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