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李治正在写当天第三封问安表。
前两封已经送走。一封问太宗夜里是否安寝,一封问昨日所进汤药是否有效。第三封写到一半,前线又送回消息,说陛下亲自查看营垒,午后才回行在。
李治把“伏愿少劳圣躬”写完,停笔问:“今日走了几匹驿马?”
掌驿官答:“回殿下,十二匹。”
“昨日呢?”
“十五匹。”
“再备六匹,分两路送。大事走北道,起居走南道。”
官员迟疑了一下:“两边都在下雪,南道要多走半日。”
“多走半日,也比一条路全断了强。行,就这样办。”
他把表章交出去,手指被墨冻得发僵。阿满端来炭盆,蹲在案边问:“殿下每天写这么多,陛下看得完吗?”
“看不完也要写。”
“那写些什么呢?”
“问吃饭,问睡觉,问伤口。”
阿满拨了拨炭:“听着跟武才人问殿下一样。”
李治抬起头。阿满赶紧低下去,装作只顾添炭。
“她问过我伤口吗?”
“我随口说的。”
“你从长安出来前见过她?”
“见过一回。她把旧值房的新钥匙给我看,说殿下回来也进不去了。”
李治把冻硬的手指拢到炭火上:“还有呢?”
“没了。”
“她没问我?”
“问了。”阿满说,“问定州冷不冷。我说我也没来过,不知道啊。”
李治伸手拿起了一张小纸,写下“定州很冷”。写完以后,他又添了一句:“木簪还好吗?”
阿满凑近看:“要送回去?”
“你出去。”
“哦,好。”
阿满走到门边,李治又叫住他:“回来。”
“殿下还有事?”
“这张纸,你没看见。”
“我没看见。”
李治把纸压在砚台下面。到了夜里,他处理完定州送来的粮册,又把纸抽出来。墨已经干了,两句话挤在纸角,空处还很大。
他想了半天,又写:“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