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小亭风凉似水。
一池静水被晚风吹得涟漪层层,碎了满亭灯火倒影,也碎了沈之沛眼底转瞬即逝的温柔怅然。
他不再逼问,亦不再言语试探,只静静立在栏边,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沉沉的静谧。
可这份静谧之下,藏着翻覆山海的偏执与占有。
黎清晏安分立于亭侧,不远不近,分寸绝佳。
她垂眸敛神,神色淡然无波,心底却分毫未松。
她太清楚沈之沛这类人。
越是看似平和纵容,心底的执念便越是根深蒂固。他今日给她体面、予她尊重、容她傲骨,不过是新鲜感未散、兴致正浓。
一旦她彻底沦为他眼底囊中之物,这份短暂的迁就,便会瞬间化作锁死一生的牢笼。
片刻静默,回廊暗处的脚步声轻悄褪去。
黎绍峰已然悄然离去。
他听得足够多,看得足够清,无需再继续潜伏窥探。
方才亭中一幕,早已让他笃定所有盘算。
沈之沛待黎清晏的特殊,绝非一时兴起,更绝非单纯睹物思人。那位冷情铁血的将军,是真的对他这个小妹,动了独一无二的心思。
这份心思,便是他梦寐以求的通天梯。
黎绍峰回到前厅,面上依旧是温润得体、进退有度的世家兄长模样,浅笑寒暄,从容周旋,无人察觉他心底早已汹涌燎原的野心。
他不动声色扫过席间独坐、略显局促的黎清梅,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漠然。
从前他寄望于黎清梅,是看中她温顺听话、易于掌控,又有几分近似谢雨兰的容貌,可如今对比之下,方才彻底明白——
温顺无用,怯懦无争,根本入不了沈之沛的眼。
唯有黎清晏这般傲骨锋芒、清冷鲜活、敢逆敢争的性子,才能牢牢勾住那位权倾沪上的男人。
黎清梅这枚棋,已然废了。
往后,黎清晏,才是他唯一、也是最贵重的筹码。
前厅丝竹悦耳,笑语喧嚣,权贵往来不绝。
黎绍峰端起杯盏,从容应对周遭攀附,心底却早已默默筹谋。
他要步步推动,要顺水推舟,要一点点将黎清晏推向沈之沛身边,推至将军府最特殊的位置。
他要借着小妹这份独一无二的殊荣,借将军之势,平步青云,彻底坐稳沪上新贵之位。
至于黎清晏愿不愿意、甘不甘心、会不会被囚一生……
他从不在意。
只要能成全他的野心,牺牲一个妹妹的自由,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亭中晚风渐柔,夜色愈发深沉。
沈之沛终于再度开口,嗓音低沉清淡,听不出喜怒:
“那日舞会,你不怕我?”
这是他心底始终未解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