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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千秋乐的掌声彻底消散之后，沈馨踩着台阶退回后台，摘下耳返的那一瞬间，耳膜里嗡嗡的回响还没完全退干净。她靠着化妆台站了一会儿，手撑在台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刘婧阳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去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住了胸口那股说不清的闷。

“你还好吧？”刘婧阳问得轻声，站在她身侧，没有挡她的光。

沈馨把瓶盖拧紧，扯了一下嘴角：“没事，就是有点累。”

其实不只是累。

从曾昕妍接过话筒说出那番话的那一刻起，沈馨心里就一直在翻涌着一股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起初是意外——她没想到曾昕妍会在千秋乐的台上说这样的话，直接、坦荡、毫无防备地把“恶意”两个字摆到了灯光底下。然后是慌乱，因为台下的反应太快了，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应援棒的光晃动起来，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声音从暗处飞上来，像一枚石子砸进水面。

再然后，是一种更复杂的、她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她站在队伍那头，隔着几个人的肩膀，看见曾昕妍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可声音却是稳的。她愣了一下，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在说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针，刺破了她维持了整整两个月的“我不在乎”。那根针扎得很轻，却一直留在那儿，从台上扎到后台，从散场扎到回宿舍，始终没有拔出来。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刘婧阳住在隔壁，偶尔会过来串门，但今晚她先回来了。门关上之后，世界陡然安静下来。沈馨没开大灯，只拧开书桌上那盏小夜灯，昏黄的光圈拢着巴掌大的一块桌面，其余地方都沉在暗里。

她坐下来，对着镜子卸妆。卸妆水蘸在化妆棉上，凉凉的，敷在眼皮上轻轻揉，睫毛膏和眼线慢慢化开，在皮肤上拖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痕迹。她擦完一张化妆棉，又换了一张，动作比平时慢很多。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曾昕妍站在台上那句话——

“这一路上，我也承受了非常多突如其来的恶意。”

她当时有没有侧过头去看曾昕妍？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灯光亮得刺眼，台下的荧光棒晃成一片模糊的星海，音响的低频震得胸口微微发麻。她站在队伍里，维持着标准的微笑，但嘴角发僵。

如果那句话说的是我呢？

她闭上眼睛，化妆棉压在眼皮上，半天没有动。

卸完妆之后她去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上来，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张脸还是她的，但表情有些陌生，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往下压了压，看起来像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抽了一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回到房间里，她窝进椅子里，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口袋房间。私信和评论跳了一堆，她点开几条翻了翻，有粉丝在问“今天千秋乐你心情怎么样”，有人说“馨馨你今天好美”，也有几条阴阳怪气的留言她飞快划过去了没有细看。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搜了“曾昕妍”三个字。

搜索框里的历史记录是空的——她没有搜过，至少在公开层面上没有搜过。可是手指不受控制地打了上去，键盘的震动在掌心里轻轻颤着，屏幕弹出了一排相关动态。

她看见了那一段被截出来的公演片段。视频封面是曾昕妍握着话筒的侧脸，灯光打在她脸上，眼眶微微泛着红，表情平静但压抑。沈馨盯着那张封面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来，她又按亮，再暗下来，又按亮。

她没有点开播放。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空调出风口呼呼地送着风，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那个微弱的声音。

“胖宝宝。”

她突然想起这个绰号。曾经有人喊她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带着一种熟稔的、不设防的亲昵。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绰号被摆到台面上，成了外人拿来打趣、调侃、甚至攻击她的标签。她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其实是有疙瘩的。

现在连这个绰号，都跟曾昕妍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馨坐直了，重新拿起手机。这回她点开了那一小段公演视频。画面里曾昕妍说完那番话之后安静了两三秒，然后轻轻抿了一下嘴，把话筒递还给旁边的成员，退后半步站回队伍里。她的目光低垂着，没有再抬眼看向台下，也没有看向旁边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