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殿的庭院清寂微凉,石阶上落着薄薄一层花叶。不多时,杀阡陌便看见在殿外守候的幽若,出声唤了她一声。幽若闻声快步上前,听闻花千骨已然苏醒,心头一紧,连忙跟着杀阡陌走入屋内。一看见泪痕未消的花千骨,幽若立刻上前,低声唤道:“师父。”
幽若在床前轻轻蹲下,望着神色苍白的花千骨,柔声开口:“师父,您有事找我?”
花千骨目光带着几分恍惚,缓缓开口:“幽若,带我去你师祖的衣冠冢。”
幽若眉头微蹙,轻声劝道:“师父,您如今身子虚弱,怕是撑不住,不如等您休养妥当,再前去祭奠师祖。”
花千骨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阻拦的执拗:“无妨,我一刻也等不得了,现在便带我前去。”
幽若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说,上前小心扶着花千骨下床。花千骨转头看向一旁的杀阡陌,轻声道:“杀姐姐,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很快便回来。”
杀阡陌心中满是牵挂,却不愿违逆她的心意,只得叮嘱:“好,小不点,万事当心。幽若,好好照料你师父。”
幽若小心翼翼搀扶着花千骨,缓步走出绝情殿。山间清风徐徐拂来,裹挟着草木淡淡的清苦气息,二人沿着青石小径,一路向后山桃花林行去。
往日盛放的桃花早已落尽,林间只剩层层翠绿枝叶,静谧幽深。林子深处,一方简朴青石土冢静静伫立,碑前立着一块无字石碑,这里便是白子画的衣冠冢。
花千骨目光凝在那座坟冢之上,眼眶瞬间泛红。她轻轻推开幽若搀扶的手,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石碑跟前。
她缓缓屈膝,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指尖轻轻抚过无字石碑。碑身微凉粗糙,没有只言片语,却埋葬了她满腔无尽的思念。周遭寂静无声,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空寂的桃花林里,再也不见那个白衣执剑的清冷身影。
花千骨喉头哽咽,泪水一滴滴落在碑前的泥土里。“师父,小骨来看你了。您会不会怪我,这么晚才来看您?您知道吗,小骨好想您。我从世尊口中知晓了所有真相,师父,您瞒了我这么久,都是小骨不好,从前从未信过您半分。”积攒多日的悲痛再也压抑不住,她伏在衣冠冢前,肩头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在空寂林间缓缓回荡。
一阵清风忽然漫过整片桃林,明明早已过了花期,枝头却凭空绽开片片粉白繁花。无数桃花花瓣悠悠扬扬自半空飘落,纷飞萦绕在青石坟冢四周,轻轻落在她的发间、肩头,静静覆在冰冷的石碑之上。
花千骨微微一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瓣体,声音哽咽细碎:“师父……是您吗?是您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清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无声作答。幽若立在身后,望着眼前一幕,鼻尖发酸,默默垂首,不忍打断这片刻温柔的隔空相伴。
花千骨死死凝着眼前的衣冠冢,泪水汹涌不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近乎绝望的祈求:“我不要东方,不要杀姐姐,不要糖宝,不要任何人,我只要师父。师父,你回来好不好?”
漫天桃花簌簌飘零,落在碑前,沾湿她的衣袂。心底翻涌的悔恨与思念如潮水倾覆,压得她五脏六腑阵阵剧痛。连日郁结于心、大悲攻心,本就虚弱不堪的身子,再也撑不住分毫。
她双唇微微颤栗,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眼前纷飞的桃花骤然模糊,天地瞬间天旋地转。
下一瞬,花千骨身子猛地一软,眼前一黑,毫无预兆地哭晕在地,软软倒落在白子画的衣冠冢前。
“师父!”
幽若瞳孔骤缩,心头大骇,再也顾不上沉默,快步上前俯身,轻轻扶起昏迷的花千骨。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纤长的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整个人虚弱得毫无生气。
幽若又急又痛,稳稳抱住她发软的身躯,连声急唤:“师父!您醒醒!不要吓弟子!”
可花千骨全然无知觉,任由她抱着,呼吸微弱,深陷沉沉昏迷。林间桃花依旧纷飞不止,凄美的景致,愈发衬得此情悲恸难言。
幽若一路小心翼翼抱着昏迷的花千骨赶回绝情殿,轻轻将她安置在床榻之上。殿内等候的杀阡陌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神色焦灼地问道:“小不点方才出去尚且安好,怎么回来竟成了这副模样?”
幽若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滚落,悲急交加,一时哽咽难言。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笙箫默匆匆赶来。原来幽若返程途中已然暗中传音,将桃花林发生的一切告知了儒尊。他无暇多问,径直走到床前,抬手搭在花千骨腕上凝神诊脉。指尖触到微凉肌肤,只觉她脉象紊乱虚弱,心气郁结至极,大悲伤神,气血溃散。笙箫默眉头微蹙,神色愈发凝重,缓缓收回了手。
“大悲攻心,心绪郁结过甚,气血耗损严重,虽无性命之忧,却心神受创太深,一时难以苏醒。”笙箫默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无奈与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