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往前踏出一步,神色清冷淡然:“我今日赶来,本就是为了清理门户。”
摩严听见这句话,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花千骨听罢,一腔悲愤尽数堵在心口,怒极反笑,笑意里满是苍凉苦涩:“好,真好。你一心想要除掉我,那我便成全你。”
说罢,她素手一挥,寒光逼人的神器悯生剑脱手飞出,径直朝着白子画飞去。白子画稳稳接住悯生剑,眼底翻涌着万般煎熬,定定望着她,声音压抑而无奈:“小骨,不要这般逼我,你到如今,仍旧还有回头的余地。”
花千骨凄然一笑:“回头?我还怎么回头?难不成再被你关上十年、二十年?你不必再折磨我,也不必苦苦为难自己。白子画,路是你一步步逼我走的,事到如今,我们早就回不去了,不是吗?”
二人衣袂齐齐扬起,双双腾空而起,对立伫立在九霄云天之上。下方各派掌门静静伫立,摩严神情沉重,笙箫默眉头紧锁,三人一同抬眸,紧紧望着半空对峙的两人,所有仙门弟子全都仰头凝望,整片海面鸦雀无声。
白子画紧握手中的悯生剑,缓缓闭上双目,踏着虚空,一步步朝着花千骨飘去。花千骨舒展双臂,安然闭目,坦然等候这最终的结局。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白子画骤然睁眼,双唇轻轻翕动,低声诵念起古老的秘咒:
引渡戾煞,涤尽妖狂。
力迁业劫,移至吾疆。
护其神魂,守其肉身。
愿承万苦,独揽灾殃。
道契于心,阵启八荒。
以此为誓,万古不亡。
玄黄引渡阵,开。
他十指飞快翻折,掐出玄黄引渡的根本印诀,剑指凌空一点,地底阵纹轰然亮起,包裹住白子画和花千骨二人,隔绝了摩严、笙箫默以及一众仙派掌门与弟子。
摩严见到阵法成型,满心疑惑,转头看向笙箫默。只见他早已收起往日散漫的模样,指尖紧紧攥着玉箫,眉目沉沉望着天际流转的灵光,唇边没了半分笑意,眼底藏着万般无可奈何。摩严开口问道:“师弟,你和子画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这个阵法究竟是做什么用的?”笙箫默还没来得及回答,阵法当中光影一动,花千骨睁开双眼,只觉得浑身僵硬,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她察觉到体内的妖神之力正在飞速流失,尽数汇聚到对面的白子画身上,慌忙开口问道:“白子画,你在做什么?为何这座阵法,会抽取我的洪荒之力,全都渡到你的身上?”
此刻白子画体内,洪荒之力与千年仙力猛烈冲撞,气血翻涌,任凭如何竭力忍耐,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法阵之外,摩严开口问道:“师弟,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笙箫默知道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对着摩严说道:“师兄,你要有心理准备……”笙箫默话音一落,摩严连同各派掌门、门下弟子无不大为震惊。摩严眉头紧蹙,脸色沉了下来,各仙派掌门面面相觑,弟子们也纷纷低声议论。有的弟子说:“原来传闻是真的。”另一个弟子问道:“什么传闻是真的?你说啊。”那人低声回答:“我听说白子画,哦不,尊上,与弟子花千骨私相授受,逆伦败德。”另一个弟子说道:“啊?这怎么可能,尊上可是连紫熏仙子都不搭理的,怎么可能会对那个弟子动真心呢?”旁边那名弟子答道:“可如今尊上和那位妖神一同困在阵法之中,到底是什么情形?这阵法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其余弟子纷纷摇头,没人认得这座阵法的来历。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摩严耳中,他心中怒火翻涌,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这座阵法的来历。
摩严看向笙箫默,开口问道:“师弟,子画可曾跟你提起过这一座阵法?”
笙箫默轻轻摇了摇头:“不曾。掌门师兄只叮嘱过我,万万不可告知于你。”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瞥了摩严一眼。摩严满心气恼,却毫无办法,只能望向阵法之中的二人,暗自期盼白子画不要出事。
法阵之内,花千骨体内的妖神之力还在不断流转,尽数汇入白子画的身躯。一个时辰过后,花千骨九成九的妖神之力都被引渡过去,玄黄引渡阵的灵光慢慢收敛,只剩淡淡的金光萦绕周身。花千骨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软软地向前倒去。她眼底那抹倾覆六界的妖红褪去,大红衣影消散,变回原本清澈的墨色眼眸,身上也换回初见时的素衣,只是眸光黯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微弱难察。她体内空空如也,那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洪荒之力已然散尽,只剩一缕微薄的本源仙息勉强吊着性命。身前的白子画浑身剧烈震颤,白衣迎风翻飞,周身陡然涌出霸道至极的气息。九成九的妖力盘踞在他的仙骨经脉里,纯正仙力与暴戾的洪荒之力疯狂冲撞撕扯,在体内翻江倒海。花千骨的身子终究止不住下坠,下一瞬,一微凉微颤的手臂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白子画垂眸望着怀里人苍白虚弱的脸庞,看着她黯淡无神的双眼,心口仿佛被无数冰刃刺穿,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深深的隐忍,低声呢喃:“小骨,别怕,有为师在。从今往后,洪荒之力在我身,六界劫难,我来担。”
一字一句,沉重铿锵。花千骨心里想问清缘由,想问他为何不取自己性命,非要硬生生吸纳这一身妖力,究竟有什么打算。可她体虚力竭,半句都说不出口,只能怔怔凝望着他。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温润仙力,缓缓渡入花千骨体内,护住她濒临溃散的本源,稳住她微弱的生机。
法阵外面,笙箫默双目圆睁,仙力险些失控,脸上写满错愕。摩严僵立原地,一向严厉的面庞血色全无,望着阵中气息剧变、堕仙印记隐隐浮现的白子画,满眼震惊凝重。在场所有仙家弟子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谁都没有想到,最后竟是白子画,独自承接了花千骨一身滔天妖力。
法阵缓缓消散,摩严定住心神,愤然开口:“子画,你跟我说清楚,这阵法到底有何用处?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又为何要吸收这孽障身上的洪荒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