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是顺着一场冷雨落下来的。
接连大半个月,祁恬的神经都绷得很紧。专业课进度越赶越快,作业与考证计划叠在一起,父亲的消息隔三岔五跳出来,三两句永远绕着成绩、前程、别分心。她活得太规矩、太克制,一步都不敢偏航。
唯一算得上放肆的、独属于她自己的念想,是屏幕那头的徐叙。她靠着他那句“等我考完就能保护你了”的诺言,硬生生扛过了一个又一个深夜
徐叙的日子,照旧被试卷填得密不透风。难得周末放了半天假,班里几个相熟的同学约着去老街夜市散心,推脱不过,他便跟着去了。
人堆里有个眼熟的身影,是林冉。
很早以前,班上同学起哄撮合过,两人潦草相处过两周。从头到尾都是林冉的主动靠近,他谈不上半分喜欢,少年懵懂无知之初不懂怎么去拒绝,便稀里糊涂的应付了几日,等想明白早已断了干净。两周浅淡交集,无牵无挂,早就是翻了篇的旧账。徐叙从没放在心上,也没特意和祁恬提起——他只当是段无关紧要的过往,不值得专门去提。
夜市人潮挤挤,晚风裹着烤红薯的甜香。男生们凑在一起说笑,林冉默默走在侧边,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往徐叙身上飘。那份没放下的心思,藏得浅,谁都没点破。
夜里九点多,祁恬结束自习回到寝室。室友下楼打水,屋里安安静静的。窗外夜色沉得厉害,她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合照上,攒了一天的想念慢慢漫上来。连日的累让她格外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算着时间,他这会儿该是休息的。她指尖熟稔地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声停留了几下,很快被接通。
祁恬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徐叙?”
下一秒,听筒里传出来的,不是她熟悉的、带着点低哑的声音。
是一道陌生的女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喂?”
祁恬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是空的。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下去,手机在掌心滑了一下,她攥紧,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她其实第一秒就懂了。
异地恋最怕的是什么,她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一千公里的距离,看不见的生活,摸不到的温度,随便一个旁人站进去,都显得顺理成章。
她甚至荒唐地想,好像也正常。
他那样好的人,身边总不会缺人凑上去的。
“你找徐叙呀?”女声懒懒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在宣示什么。
祁恬喉咙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撑着最后一点体面,一字一句问:“你是?”
“我是林冉。”对方轻轻笑了一声,字字清晰,“我跟他在一起呢,你有事吗?”
一句话,像冬夜最凉的风,顺着听筒直直灌进祁恬心口。
她没再说话。
原来真的是这样。
那些她不敢深想的猜忌,那些深夜翻来覆去的不安,那些她拼命压下去的自卑,在这一刻,全都落了地。她隔着一千公里,连质问的立场都显得可笑。
没等她再说一个字,电话被径直挂断。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一声,又一声。
寝室的暖灯明明亮着,祁恬却觉得浑身都在发冷。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眶一点点热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