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森林的高地之上,罗柏凝视下方那座由盾牌咬合起来的环形堡垒。
詹姆的盾阵依旧稳固。外圈重甲士兵肩盾相抵,内圈卸下胸甲的战士随时补位,他们死死守住狭小的林间空地,任凭北境弓手抛射箭矢,依旧不肯溃散。方才那支试图突围送信的小队,已经被西侧埋伏的长槊兵拦了下来,无一能冲出森林。可盾阵没有崩溃,每倒下一人,立刻就有替补顶上。硬冲,只会让北境士卒付出惨重伤亡。
黑鱼布林登站在罗柏身侧,低声说道:“国王,继续强攻代价太大。詹姆是顶尖的骑士,手下这批西境老兵久经战阵,盾阵没有明显破绽。若是持续消耗,就算打赢,我们的兵力也会大损,后面对抗泰温主力会更加艰难。”
罗柏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林间的风向。微风自西北吹来,恰好斜斜吹向詹姆固守的空地。森林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枯落叶、腐烂树枝,还有大量潮湿的灌木。
“不必强攻。”罗柏的声音平静,“我还有另一个法子——烟。”
“烟?”大琼恩皱起粗眉,“放火?一旦大火蔓延,整片呓语森林都会烧起来,敌我都要葬身火海。”
“不是烈火,是浓烟。”罗柏解释,“我们不点燃干木,专门点燃湿树枝、腐叶、潮湿苔藓。湿柴无法燃起明火,只会升腾大量呛人的白烟。风朝他们那边吹,浓烟会灌入盾阵。盾牌可以挡住箭矢,挡不住烟。”
布林登眼睛微微一亮。盾阵是封闭的环形,所有人挤在狭小空间内。一旦浓烟涌入,空间密闭,烟气无法散开。士兵会被浓烟呛得流泪、咳嗽,视野尽失,呼吸困难。盾阵赖以生存的协同、口令、视野,全部都会失效。
“这法子很稳妥。”黑鱼沉吟,“不用杀入盾阵肉搏。烟气逼迫他们主动离开防御阵地。一旦他们散开,盾阵便不复存在,我们的长槊与弓手就可以分割围剿。但要把控风向,一旦风向逆转,浓烟会反过来笼罩我们。”
“斥候持续观测风向。”罗柏立刻下令,“分出两百人,收集潮湿枯枝、腐叶、湿苔藓,在西北上风处堆起数个柴堆。柴堆不要堆太高,保持阴燃,只生烟,不起大火。所有人备好湿布,掩住口鼻,避免烟气波及我方。长槊兵向两侧移动,守住所有向外突围的出口;弓手就位,一旦他们被迫冲出盾阵,立刻放箭。”
传令兵立刻奔下高地,把命令传递下去。北境士兵分散开来,在树林上风位置收集湿柴腐叶,快速堆成四座柴垛。他们没有引燃干木,只点燃底层引火物,将潮湿枝叶铺在顶端。火苗微弱,大量灰白色浓烟滚滚升腾,顺着林间微风,缓缓朝着詹姆的环形盾阵飘去。
盾阵之内,詹姆正不断安抚疲惫的士兵。外圈持盾的战士手臂早已酸痛,身上遍布擦伤,抛射下来的箭矢不断带走阵内人手。
“稳住!再坚持片刻,泰温公爵一定能收到消息,率军赶来!”詹姆握紧长剑,来回游走在圆环内侧,随时填补缺口。
忽然,最外圈一名骑士猛地皱起眉头,用力吸了吸鼻子:“爵士,有烟味!”
詹姆猛地抬头,望向西北方向。大片灰白色的烟雾如同潮水,穿过树干之间的缝隙,缓慢涌入这片林间空地。
“什么?”詹姆心头一沉。
浓烟越来越浓,很快笼罩盾阵外围。刺鼻的烟气钻进鼻腔,刺得人眼睛灼痛,士兵们接连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眼睛!我看不见!”
盾牌能挡住飞来的箭矢,却挡不住弥漫在空气里的烟气。密闭的环形盾阵,此刻变成了陷阱。人群紧紧挤在一起,烟气无处扩散,不断在盾环内部堆积。外圈士兵的视野最先被烟雾吞噬,看不清林间的埋伏,分不清敌人会从哪个方向进攻。
“不要慌乱!盾牌保持紧密!”詹姆高声大喊,可他的声音被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淹没。烟气同样侵入他的口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内圈那些已经卸下厚重胸甲的士兵,本就体力透支,此刻更是难以忍受呛人的浓烟。有人忍不住想要推开盾牌,向外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