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转瞬而过。
陈皮肩头伤口渐渐结痂,依旧日日出城奔走,追查黑市与矿山毒货的整条链路。他恪守承诺,对所有事绝口不提,只是每每偶遇,必会重复叮嘱她切勿孤身出城。
可心底好奇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住。
裴百草清点药库时,发现一味中和矿山阴毒的核心药材「紫茎」彻底断货。城内所有药铺尽数无存,唯有城郊旧墟尚有零星流通。
那处旧墟,是长沙城郊最鱼龙混杂之地。
药材、黑市古董、私货交易混杂一处,三教九流往来不息,更是九门第四门水蝗的管辖地界。
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那里是黑市交易据点,是所有暗流的汇集地。
或许在那里,她能找到陈皮拼死掩藏的所有答案。
她未曾告知任何人自己的心思,只和府中管事随口交代一句出城采药,便独自背起药篓,悄然离府。
那日陈皮恰好接了二月红安排的差事,需与线人对接关键线索,分身乏术。临行前他特意托人带回口信,再三叮嘱墟市凶险,万万不可久留、切勿单独走动。
裴百草收下叮嘱,却并未停下脚步。
日头高悬,城郊旧市人声嘈杂,叫卖声此起彼伏。
各色蒙尘古器、山野草药、隐秘私货摆满长街,往来之人多是地下讨生活的江湖人。
裴百草收敛衣袖,低调穿行在摊位之间,一边细细找寻紫茎药材,一边不动声色聆听周遭闲谈。
耳边零碎飘来只言片语——
矿山出货、暗货过境、日方经手、有人截货坏局。
字字句句,都与陈皮的隐秘追查隐隐扣合。
她耐心驻足,试图拼凑完整真相,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一张早已布好的网。
水蝗盘踞城外黑市多年,早已察觉有人暗中屡次截毁他与日方交易的矿山毒货,断他财路、坏他布局。
他追查许久,只知晓对手出自红府,却不知姓名样貌,一直无从锁定。
得知红府女大夫孤身入墟,水蝗当即定计。
抓不住暗处的对手,便抓他护着的人。以她为质,逼那人现身收手。
裴百草刚在一处老药摊寻得稀缺紫茎,弯腰收入药篓的刹那,两道高大身影骤然堵死她左右去路。
“姑娘,劳烦跟我们走一趟。”
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
裴百草心头微凛,瞬间快速权衡利弊。
她自幼随师父隐于山野,习得一身草药针术,针浸草药麻力,可封脉滞力、制敌防身,却从不伤人性命。只是入世以来,她始终藏尽锋芒,只想安稳行医,从不愿当众显露手段。
此地人多眼杂,一旦出手,必会暴露所有底牌,动静闹大,便再也无从悄悄探寻真相。
她沉默片刻,选择顺水推舟。
不反抗,不声张,任由对方蒙上黑布、制住手腕。
她想亲眼看看,这场困住陈皮、逼他日日浴血的纷争,到底藏着什么真相。
红府日暮西沉,天色渐昏。
早已过了归府时辰,却迟迟不见裴百草身影。府中人渐渐慌乱,几番打探皆无果,消息最终传到刚办完差事、准备返程的陈皮耳中。
他怔然,瞬间通透所有缘由。
她不听叮嘱,执意出城,从来不是只为采药。
她是执意要挖开他所有的秘密。
而他最不想见到的的,就是他拼尽一切隔绝的黑暗,终究还是缠上了他想护在光明里的人。
他阴沉下脸,咬牙到:“去旧墟!”